“哦，竟有此事？”隆靖帝頗感意外。
“和碩特蒙古部眾甚廣，佔據河西走廊大片草場，若是當真倒向後金，那咱們西北便門戶大開。臣以為，咱們不能坐等後金把蒙古拉攏過去，也該派使臣往蒙古那邊走一趟。”
隆靖帝挑了挑眉：“派使臣？你一向主張對外用強，怎麼這回倒想起和談來了？”
馮紫英嘆了口氣：“陛下，形勢不同。後金勢大，若再讓他們把蒙古拉攏過去，兩面夾擊，咱們便是腹背受敵。眼下當務之急，不是跟蒙古爭一時長短，而是讓他們保持中立，甚至能為我所用。”
隆靖帝陷入思索，沉聲道：“你有什麼高見，都說說吧。”
“臣以為，可以提出互市條件，蒙古缺鐵器、缺茶葉、缺布帛，咱們拿這些東西去換他們的戰馬和牛羊。彼等時常派人在邊境走私，可見對我漢地物資垂涎多時。”
前番賈璉受賈赦指使，在長安州附近，行的就是走私之事。
隆靖帝聽到這裡，面色微微動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才道：“朕明白了，這事朕會跟閣老們議一議，若可行，便讓禮部選派使臣。”
他說完，又看向馮紫英，“京營的戰力如何了？朕聽曾憲說，裁汰己經差不多了？”
馮紫英點點頭：“人員裁汰基本結束了，留下來的兵卒操練也尚可，只是有一樁難處，戰馬太少了。京營十二團營，能上陣的戰馬攏共不到不過數千匹，而且多是老弱瘦馬，真上了戰場跑不過韃子的騎兵。若是要擴充馬軍，至少需要一萬匹良馬，這筆銀子和馬源都難辦。”
隆靖帝聽了，眉頭便皺了起來。
他想了想，道：“西寧郡王金炫一家駐守西邊，己經兩年沒有進貢馬匹了。他卻屢屢拖欠，朕也該派人去查一查了。”
他說著，目光便往馮紫英臉上掃了一下。
馮紫英立刻會意，卻沒有接話。
西邊的金家可不是南安郡王、北靜郡王那般只在神京城裡養尊處優的閒散勳貴。
他們在西邊經營了數十年，手握實權、兵強馬壯，若真是派人去查，那便是一樁極棘手的事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只道：“陛下聖明，此事需從長計議。”
隆靖帝見他沒接茬，倒也沒有強求，只點了點頭道：“也好，先讓內閣擬個章程。”
君臣二人又說了小半個時辰，從京營操練一首說到今年的春耕和鹽稅，隆靖帝難得地耐心聽完，又讓人給馮紫英續了一回茶。
戴權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一幕，心頭暗暗咂舌。
他對隆靖帝再瞭解不過了，連幾位閣老都極少有在暖閣裡被賜坐續茶的待遇，這位靖安伯的聖眷之厚，實在是前無古人了。
過了一會兒，見外面日頭當空，己經是正午時候，馮紫英便起身告辭。
他剛走到門口，便聽見外頭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，緊接著門簾被挑開了，虞皇后身後的宮女提著幾隻食盒走了進來，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鵝黃色宮裝的少女，正是樂安公主。
虞皇后見馮紫英躬身站立，面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來：“紫英也在啊，本宮給陛下送些午膳來，你若是不急著走，不如陪著陛下一同用些飯菜。”
身後的樂安公主一見馮紫英，那雙眼睛便亮了一下。
她微微低頭行了一禮，聲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雀躍：“靖安伯，你也在。”
馮紫英連忙拱手道：“皇后娘娘安，公主殿下安。臣正要告退，不敢叨擾陛下和娘娘用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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