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又是一靜。
林丙昌瞪大了眼睛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侯顯進道：“千真萬確，彼時馮紫英跟楊閣老雖然還沒鬧到今天這個地步，可也不對付。他當時能保祁昆，那讓他保一保咱們這邊的人，讓這把火燒不到咱們身上，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周德清點了點頭：“這倒是，可咱們手裡有什麼籌碼？那姓馮的如今是錢權不缺，又沒有什麼黨派……”
侯顯進又笑了：“非也非也，閣老，馮大人如今位極人臣，他再是不朋不黨，他下面的人總要吃飯。”
林丙昌有些不耐煩了：“侯大人，你就甭賣關子了。”
侯顯進便正了正神色：“先前在浙江，馮大人先是保下了祁昆，又協助了林如海整頓鹽政。所以說他不朋不黨，也只是交情還沒到那份上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周德清，“馮大人要是到了陝豫，免不了要殺個人頭滾滾。那麼多缺空出來，他馮大人真的不想染指麼？”
周德清恍然道：“你是說，咱們可以在這事上做些交換？”
侯顯進拱手道：“閣老明鑑。”
周德清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沒有立刻表態。
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他放下茶盞，緩緩道：“這事，得好好謀劃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，馮紫英全身心撲在了離京前的籌備上。
京營十二團營加上神機營，能戰之兵不少，他頂多帶上兩萬餘人出京，其餘的人留守，操練亦是不能懈怠。
他先把各營的花名冊翻了一遍，圈定了隨行的營頭和人選，又讓謝鯨把神機營的火器清點造冊，哪些帶走、哪些留下，一一標註清楚。
隆靖帝原本有意在一兩個月後進行一次演武大閱兵，可因陝豫之亂的發生，這事也往後推遲了。
馮紫英心裡清楚，等他從陝豫回來，那場演武遲早要辦，京營的操練不能因為他的離開而鬆懈。
這日一早，他去了兵部值房。
曾憲己經在裡面了，桌案上攤著一幅京畿輿圖和幾份文冊，旁邊擱著一壺熱茶。
見馮紫英進來，便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馮紫英在他對面坐下，兩人先談了京營後續的管理安排。
曾憲先開口：“你這一走至少三個月，京營的操練不能停。謝鯨暫代神機營日常操演，你走之前有沒有什麼要交代他的？”
馮紫英道：“謝鯨那邊我己經說過了，按著章程繼續往下走就行，不必因為我不在就放緩。另外，神機營的火器操練不能停，每隔十天要實彈校驗一次，省得兵卒的手生了。”
曾憲點了點頭，又問了軍需和紀律的監督安排。
馮紫英道：“史鼎可以監督各營紀律，他資歷老，說話有人聽，周謙負責軍需補給，他做事仔細，賬目上不會出大紕漏，孫建亭和陳國棟配合協調，他們兩人性情互補，有事能互相商量。”
曾憲一條一條地聽完，又提了幾個細節上的問題，兩人一來一往地敲定了。
談完了京營的事，馮紫英又提起了陝豫之地的守備情況：“那兩省的軍備幾乎形同虛設，從巡撫到下面的守備，很多人必須拿掉。既然陛下屬意讓我來做這個總督，那不說挖地三尺、血流成河，至少也得來一次從上到下的清洗。我己經讓人調了陝豫兩省近三年的軍冊和守備名錄，等到地方之後先核對一遍，該撤的撤、該換的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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