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思恪猶豫了片刻，才道：“具體的，下官也不敢斷言。只是……侯爺若是細查雲光這幾年往來的書信和賬目，或許能看出些端倪。”
隨後，他便從懷裡取出一本冊子。
梁思恪從懷中取出的那本冊子不算厚，普通的靛藍色棉布，邊角己經磨得起了毛。
他雙手捧著遞過來，動作鄭重。
馮紫英接過冊子翻開，看到蠅頭小楷寫的一行小字。
隆靖西年秋以來，陝西巡撫衙門收支錄。
他翻了幾頁，面色便沉了下來。
那上頭列著一條又一條的記錄，時間、數額、經手人、去向，寫得十分清楚。
都說精明的人，不管是經商還是為官，都有一本明賬，一本暗賬。
而梁思恪交出來的這本，顯然就是他的暗賬。
有些條目後面還附了簡短的備註，比如“臘月廿三，雲光處，五千兩，用於塞外採買”或是“三月十西，布政使衙門轉撥三千兩，名義為軍備修繕，實為填補商路虧空”。
每一筆，都記錄得清清楚楚。
裡面的東西，足夠把陝西官場上上下下犁一個來回。
馮紫英冷笑一聲，翻完最後一頁，合上冊子沉默了片刻。
他沒有急著說話，只是把那冊子放在案上，手指在封面上輕輕叩了一下，然後抬眼看向梁思恪：“梁大人，你這份東西，若被查實，陝西官場怕是要空出一半來。你身為巡撫，首當其衝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你為何要把它交給本侯？”
梁思恪坐在椅子上，脊背微微彎著，雙手交握放在膝上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聲音帶著疲憊：“侯爺，下官在陝西巡撫這個位子上坐了五年。剛來的時候，下官也想做些事，可上頭的賬、下面的窟窿，一樁樁一件件堆過來，下官慢慢就……就陷進去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這些年下官收過銀子，也替人遮掩過事。若是朝廷真要追究，下官死罪難逃。”
抬起頭來，他看著馮紫英，目光中帶著豁出去的決然，“可下官不想替旁人背所有的黑鍋。周閣老的信下官收到了，他說只要下官把該交代的交代清楚，侯爺會酌情處置。下官信他，也信侯爺。”
他說完那番話，便重新低下頭去。
己經把自己手裡的底牌全都打出來了上，是死是活，全憑馮紫英一念為之。
一開始，他還是猶豫過的，因為他不僅收到了周德清的信。
還收到了楊閣老的信。
這兩份書信中的意思，可謂南轅北轍。
一個是要捂蓋子，一個是要豁出去。
梁思恪認真思考了一宿，最終他詳細研究了馮紫英的履歷過往，還是決定攤牌。
馮紫英沒有立刻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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