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柏卻搖了搖頭：“楊閣老如今在朝中是什麼處境，諸位難道不清楚？他連招安的事都被陛下駁了面子，還能替咱們擋得住馮紫英的刀？屬下以為，與其指望遠水解近渴，不如先把自己手裡的牌理清楚。”
兩人你來我往地爭了幾句，誰也沒有說服誰，最後都將目光轉向了雲光。
雲光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。
他年後便在籌備，跟蒙古那邊的一批走私物資。
連同陝西本地的幾大家族，己經湊了十幾萬兩銀子的貨，只等開春解凍之後便要起運。
這一趟若是做成了，便是翻兩三倍的利潤，他怎麼可能在起運之前自斷財路？
他放下茶盞，緩緩開口：“先觀望，靖安侯閉門不出，說明他自己心裡也沒底。他初來乍到，兩眼一抹黑，底下的人不配合，他就什麼也查不出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看向程柏，“程先生，你說的事老夫不是沒想過。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，等過些日子看看風向再說。”
程柏張了張嘴想再勸，可看到雲光那副篤定的神色，便沒有再說出口，只是低下頭應了一聲“是”。
曹彪卻是面有得色，端起茶來喝了一口。
書房裡的議論聲又持續了一陣，便漸漸散了，眾人三三兩兩，起身告辭。
……
接下來的五六天，馮紫英依然閉門不出。
每日照常去城外校場巡查兵馬，回來後便在書房裡翻看文書，任何人來求見都讓親衛擋了回去。
雲光那邊的探子每日都來回稟，說的都是同樣的話。
“靖安侯今日又去了校場，回來之後便在書房看書，沒有見客。”
雲光聽了只是笑笑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首到第七天的傍晚，陳永吉回來了。
他穿著一身便服，風塵僕僕，進了書房之後先喝了半盞茶，才開口道：“侯爺，梁思恪提到的那幾條線索，屬下己經全部查實了。五個線人中有三個願意出堂作證，兩處藏匿賬簿的庫房也都找到了位置。另外，還有一樁意外收穫，雲光節度使府的賬房先生，前日夜裡偷偷來了一趟巡撫衙門，說是想見梁思恪。梁思恪沒敢自作主張，讓屬下來問侯爺的意思。”
馮紫英聽完之後，沒有急著表態。
他在屋裡走了兩步，然後停下來：“那個賬房先生，你讓人盯住了，暫時不要讓雲光那邊察覺。他既然主動來找梁思恪，說明他心裡頭己經動了。等他再找上門的時候，讓梁思恪見他一見，問清楚他手裡有什麼。”
陳永吉應了一聲，又問：“侯爺，那證據己經到位了，咱們什麼時候動手？”
馮紫英想了想：“不急。你先出去辦一件事，明兒一早，以我的名義給長安城各衙門發請帖，布政使、節度使、巡撫，還有下面各衙門的一二把手，全都要到。就說本侯在住處設宴，款待諸位大人，共商陝陝西善後事宜。”
陳永吉抱拳領命，轉身出去了。
次日傍晚。
馮紫英的住處張燈結綵，院子裡擺了幾大圓桌。
桌上冷盤熱菜齊齊整整地擺著，酒是長安本地最好的西鳳酒，滿院飄香。
布政使王崇文、節度使雲光、巡撫梁思恪，還有按察使、同知、通判、守備，十幾位有頭有臉的官員陸陸續續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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