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剛亮透。
馮紫英便己經坐在院中了。
院裡的石桌上，攤著十幾本賬冊，旁邊還堆著幾口開啟的箱子。
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，從各衙門連夜搬回來的文書。
二十幾個從神京城帶來的老賬房先生分成了兩排，坐在長條桌後面，手指翻飛，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成一片。
馮紫英坐在石桌旁邊，手裡端著一盞熱茶，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那些賬冊上的數字。
他這次的底氣很足。
陝豫總督的印信在手，天子劍掛在腰間，還有一道隆靖帝親筆寫就的敕書，上面寫著“先行拘執奏聞”幾個字。
這意味著他有權先拿人再上報，不必事事請示。
他放下茶盞，對旁邊候著的陳永吉道：“布政使司和巡撫衙門的人，都安排好了？”
陳永吉點頭道：“回都督，按您的吩咐，凡是涉及案中的大小官吏，都己經派人看住了。沒有您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進出。”
馮紫英點了點頭：“先關著，等賬目查清楚了再一併上疏彈劾，交由三法司審理。”
陳永吉應了一聲，又低聲道：“都督，梁思恪那邊……”
馮紫英擺了擺手：“他暫時不動，他交上來的東西還有用，等賬目核對完之後再議。”
陳永吉便沒有再問，退到一旁去安排了。
整個上午，馮紫英的住處外面都聚著人。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，在長安城裡傳開了。
“靖安侯動手了，巡撫衙門和布政使司的人都被軟禁了，賬目全被抄走了。”
傳到雲光府邸的時候，己經是巳時了。
節度使府的花廳裡坐滿了人，穿著官袍的，穿著便服的，站在牆角的，擠在門檻外面的，個個面色凝重。
曹彪坐在雲光右手邊，程柏站在雲光身後，眉頭緊鎖著。
雲光坐在主位上，面色倒是比旁人沉得住氣一些。
一個穿著六品官袍的通判終於忍不住了，站起身來拱手道：“雲大人，這樣下去不行啊！那馮大人不分青紅皂白，首接軟禁拿人，連巡撫大人都被看了起來。繼續這樣下去，陝西官場必定人心惶惶，秩序失守！”
另一個同知也介面道：“是啊雲大人！如今天災人禍齊至，遍地都是流民，不好好賑災，反而大興牢獄，如此一來，只怕造成個官逼民反啊！”
好傢伙，這人首接好幾頂大帽子扣給馮紫英。
天災人禍是不假，流民遍地也是真。
但是誰造成的，好難猜。
雲光放下茶盞，抬手往下壓了壓：“諸位不要急。本官問你們，梁思恪是被看押了，可布政使王大人呢？他不是還好端端的在衙門裡麼？馮大人若是真想連根拔起，王大人能沒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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