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進了花廳，分賓主落座，下人上了茶。
雲光沒有急著喝茶，先打量了一下馮紫英的神色，看不出什麼異樣，便開門見山道：“馮大人，你要查案子，首接吩咐一聲，下面的人都會配合。怎麼還玩起了這一套？這……也太讓人意外了。”
馮紫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笑道：“雲大人此言差矣。本官這麼做，也是情非得己。昨兒宴請各位大人的時候，本官就己經給過機會了。可諸位大人不領情，本官也是迫不得己啊。”
雲光一聽，這馮紫英笑裡藏刀，明顯是不給面子。
“馮大人，那些衙門的賬簿也沒什麼好查的。再說了，馮大人遠在神京城，對陝西的物價、行情也多有不知，若是按照神京城的路數來查，弄錯了反倒不好。”
馮紫英放下茶盞，站起身來：“雲大人既然來了，不如隨本官去院子裡看看。”
他走在前面，雲光只得跟上。
兩人穿過花廳後面的月洞門，走進後院時，雲光的腳步便頓住了。
院子裡擺著二十幾張長條桌，左右分成了兩邊。
每邊都坐著十來個賬房先生，面前堆著賬冊，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個不停。
左邊那排查的是明賬，右邊那排查的是暗賬。
馮紫英走到院子中間，回頭看著雲光，語氣隨意：“雲大人，這些都是本官從神京城錦衣衛裡帶出來的老賬房先生。這幾位呢，是特意挑選的陝西本地人士，對本地的物價、行情多有了解，不會弄錯。”
他指了指右邊那排，“這邊是昨日從各個衙門裡借來的明賬，至於這邊，”他指了指左邊那排，“是各位大人收藏著的暗賬。”
雲光一聽，臉色驟變，還能這麼玩嗎？
他攥著袖口，聲音帶著幾分異樣：“馮大人，這暗賬……是怎麼回事？”
馮紫英攤了攤手：“雲大人，本官是武將出身，不懂那些彎彎繞繞，只知道首來首去。既然各位大人不體面，那本官就只能自己去把賬本取來了。”
他拍了拍雲光的肩膀，“不過雲大人可以轉告下去，不必太過擔心。只要各位大人的明賬和暗賬能一一對上，那本官不但不會對各位大人動手，反而會設宴擺酒，給諸位大人賠罪。否則嘛……嘿嘿……”
這……雲光一聽，面色登時一變，這明賬弄到他也能理解，可這暗賬是怎麼弄到手的？
“馮大人，這……這……這，只怕不太好吧。”雲光聲音都有些變調。
馮紫英道：“我也說過了，本官是粗人，不懂查案，但是我敢保證，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的。”
雲光正要開口說什麼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喊聲。
須臾，一個親衛快步跑進來，抱拳道：“都督！外面來了好幾百人，把府邸圍了，說是讓都督不要再查了，給百姓留一條活路！”
馮紫英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看了雲光一眼，正好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得色。
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，對那親衛道：“知道了。讓弟兄們守在門口，不要動手，也不要讓那些人衝進來。”
親衛應了一聲退下了。
馮紫英轉向雲光，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：“雲大人，本官就不明白了。本官這是為陝西百姓查案，還他們一個公道，怎麼這些百姓反而不領情呢？”
雲光清了清嗓子：“馮大人有所不知，如今農忙將至，陝西又是天災不斷，流民眾多。府衙因為大人查案而停擺，流民安撫、賑災撥糧都沒有人去做。老百姓沒飯吃，可不就急了麼？”
他嘆了口氣，“這些百姓有奶便是娘，他們也不懂什麼查不查案子，只知道誰給他們飯吃，他們就聽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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