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過頭來，馮紫英對一旁的楊文昭道：“文昭，咱們這邊也準備收網了。”
楊文昭點了點頭，從案上取出厚厚一沓己經寫好的奏疏和罪狀文書。
“回部堂，所有的彈劾奏疏己經全部書寫完畢，罪狀也都陳列清楚了。陝西地界上下涉案官員的名單、每一筆銀兩的去向、每一樁案子的牽連，都附在文書裡。”
馮紫英接過來翻了幾頁，點了點頭：“全部交由錦衣衛快馬遞送神京，務必要讓陛下第一時間看到。再晚一些，那些言官御史，只怕都要把我馮紫英的脊樑骨戳斷了。”
楊文昭應了一聲，將那沓文書仔細封好，親自送了出去。
周景泰站在一旁，看著馮紫英那副從容的樣子，終於忍不住拱手道：“部堂，末將有一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馮紫英抬眼看了他一眼：“說。”
周景泰道：“末將跟隨部堂出京以來，親眼見部堂以一己之力穩住長安、壓住糧價、拿住證據。末將原本以為，部堂此番入陝，少說也要數月才能理清頭緒。沒想到這才不到一個月，便己經快要塵埃落定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語氣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感慨，“末將在軍中多年，見過不少能打仗的將帥，可能打仗又能治民、能查案又能周旋於各方之間的，末將只見過部堂一人。”
楊文昭送完文書回來，正好聽到這話，也笑著接了話頭：“景泰說得不錯。下官在神京城為官十餘年，見過的封疆大吏沒有十個也有八個，可像部堂這般……下官也不知該如何形容，只覺部堂無論面對何等困局，都能抽絲剝繭，既不在明面上激化矛盾，又暗地裡將對手的後路一一封死。”
他說著拱手朝馮紫英行了一禮，“下官雖年長部堂許多，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，心中只有佩服二字。”
馮紫英聽了這話，放下手中的筆，語氣帶著幾分調侃：“你們倆今日是怎麼了？一個接一個地拍馬屁，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本官？”
周景泰連忙擺手：“末將不敢！末將句句屬實。”
楊文昭也笑道：“下官亦不敢。實在是這些日子跟著部堂，眼界大開，忍不住多說幾句。”
馮紫英搖了搖頭，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，只是將那份文書推到桌案中央：“行了，說正事。抄家的名單擬好了沒有？”
周景泰連忙從懷中取出一份名錄遞上來：“擬好了，按部堂的吩咐，首惡雲光、布政使王崇文、以及幾家糧商全部列在其中。”
馮紫英接過名錄翻了一遍，點了點頭：“讓人先看住了，等陛下聖旨一道，就動手。”
周景泰領命去了。
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，緊接著一個親衛快步走了進來，抱拳道：“侯爺！長公主殿下的車馬己經到了大門口！”
“哦？”
馮紫英站起身來，臉上浮起一絲笑意。
他整了整衣袍，朝門口走去，邊走邊對身後的楊文昭和周景泰道：“走吧，隨我出去迎一迎長公主殿下。這次能化險為夷，多虧了她。”
楊文昭連忙跟上，邊走邊道：“部堂說的是，長公主殿下此番運糧入陝，不但是雪中送炭，更是一舉破了那些糧商的局。若沒有這批糧食，長安城的民心怕是早就散了。”
周景泰也點頭道：“正是，末將之前還擔心三日之約無法兌現，沒想到長公主殿下竟有如此魄力。”
馮紫英沒有接話，只是加快了腳步。
院門開啟時，一輛青帷馬車正停在外面，後面隨行著大隊人馬。
馬車的車簾被掀開一角，露出一張帶著笑意的面容。
昭寧靠在車壁上，目光落在正從門內走出來的那道身影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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