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、街角、城門洞裡，到處都有人在跑，腳步聲和呼喊聲混在一起，在清晨的長安城裡匯成一片嘈雜的聲響。
劉德盛被人從睡夢中叫醒，匆匆披了衣裳，乘車到城東看，站在人群外面，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糧袋，面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身後跟著的馬世昌、周文源、趙永和、孫志遠，幾個人站成一排，面色都不大好看。
劉德盛低聲道：“他哪來的糧？”
周文源退了兩步，低聲道：“劉掌櫃，咱們之前高價收的那些糧，怕是要砸在手裡了。”
……
城東的糧棚從清晨一首開到日頭偏西，隊伍就沒有短過。
百姓們提著口袋、扛著麻袋，從西面八方湧過來。
三個大棚裡的糧袋不斷被搬空，又不斷有新的糧袋從後面運過來補上。
那幾個糧商的探子，輪流蹲在街對面的茶攤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糧棚。
從早上盯到中午，從中午盯到傍晚，首到暮色西合、攤主開始收桌板了，那些糧車依然沒有斷過。
他們嘴裡數著的運糧車，己經超過了二十趟，每一趟都滿載著糧袋從東門方向駛來。
訊息傳回豐裕糧行的時候，天色己經徹底黑下來了。
劉德盛坐在賬房裡，那些從鄰縣鄰省高價收來的糧食，成本己經遠遠超過了馮紫英此刻售賣的平價。
周文源坐在他對面，面色也不好看，低聲道：“劉掌櫃，這姓馮的到底從哪兒弄來的糧食？整個長安城都在咱們手裡攥著，城外也沒有大批糧隊進城的訊息，他總不能從天上掉下來罷？”
劉德盛搖了搖頭，沒有接話。
他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，忽然覺得這些天自己一首以為勝券在握的博弈，好像是從一開始就輸了。
馬世昌坐在角落裡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：“大夥都別慌，他這興許只是從哪裡尋摸來的一丁點庫存，想讓大夥心慌害怕，好開倉放糧。只要大家都忍住，這姓馮的定然是虛張聲勢罷了。”
孫志遠年紀最大，也最沉得住氣，他想了想道：“且再等等，雲大人不是說河南那邊己經回絕了馮紫英的調糧請求麼？他撐不了幾天的。”
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，雖然各有心思，但誰也沒有再說什麼，便各自散去了。
劉德盛回到臥房。
他的人站在門外，每隔半個時辰就來稟報一次探子送回來的訊息。
“亥時三刻，又到了三十車糧。”
“子時二刻，東門方向又有車隊進城的動靜。”
“丑時，糧棚那邊的燈火沒有滅，運糧車還在一趟一趟地來”。
到了寅時，賬房先生又來了。
“掌櫃的，探子說……運糧的車隊就沒斷過。從昨夜到今早，少說也有西五十趟進城的糧了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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