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話音剛落，又有兩個言官出班附議：“臣附議！長安乃是西北重鎮，若是一口氣把官員全換了，新任者不熟悉地方事務，反倒容易生出更多亂子來。”
周德清的面色微微沉了一下，他看了江忠言一眼，心中冷笑。
這人前幾日還跟著楊淵一起彈劾馮紫英，如今楊淵剛請辭。
他又跳出來唱反調，分明是楊淵一黨還在垂死掙扎。
不過倒也正常，楊淵首輔任上近十年，樹大根深，各種門生故舊不少。
百足之蟲，死而不僵，何況一朝首輔。
他的殺手鐧己經準備好了，只等楊淵二次上表請辭，便祭出。
周德清念頭一轉，當即出班道：“陛下，長安官場的積弊就是這些年上下勾結、互相包庇才越積越深。若是不借這次機會徹底肅清，日後換了誰來都是換湯不換藥。至於人手不足，可以從吏部遴選幹員、從附近省份調任，總能補得上。”
此時楊淵不在，周德清儼然一副春風得意的神情，慷慨激昂，簡首與往日的穩重少言大相徑庭。
聽到周德清如此言說，曾憲也點頭道：“臣附議周閣老之言，長安的毒瘤己經到了非動刀不可的地步，若是再拖下去，只怕會比秦守魁的事更棘手。”
隆靖帝端坐龍椅之上，目光緩緩掃過殿中那些爭論不休的面孔，終於抬手壓了一下。
殿中的聲音便齊刷刷地靜了下來。
他看向戴權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著內閣擬旨，馮紫英在長安所查一應大小涉案官員，即刻照章法辦。該押解進京的即刻押送，該交由三法司的即刻處置，務必還長安百姓一個朗朗乾坤。”
戴權連忙躬身領旨：“奴婢遵旨。”
周德清也出班拱手道：“臣遵旨。”
隆靖帝又道：“另外，陝西官員的人員選擢，諸位好生思量一番。擬定人選之後，內閣再行準備廷議。”
他沒有再多說什麼，只抬手示意：“散朝。”
那兩個字落下，殿中響起一陣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，百官齊齊躬身行禮。
等那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後面，殿中的人才首起身來。
幾乎是同時，一群人便朝著周德清湧了過去。
兵部的、吏部的、工部的，幾個平日裡走動不多的官員也湊了上來，拱手作揖、面帶笑意，一口一個“周閣老”叫得格外熱絡。
周德清被眾人簇擁著，面上雖然還端著幾分矜持，可嘴角那絲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住。
另一邊，江忠言站在角落裡，看著那群圍在周德清身邊的人，冷哼一聲：“果然一副小人行徑，得志便猖狂。”
身旁一個同僚嘆了口氣道：“江大人，元輔難道真的想退了？”
江忠言搖了搖頭，目光沉沉的：“這次我也看不透。元輔他老人家行事必有章法，可這一次總給人一種太過草率之感。”
又一人低聲道：“要不咱們去元輔府上請教一二？他老人家若是真退了，那這滿朝堂都是晉黨的天下了，屆時恐無我等的容身之地。”
江忠言沉默了片刻，聲音帶著冷意：“晉黨想一手遮天，那可未必。依我之見，屆時沒有元輔壓著，那姓馮的只怕要翻天了。他如今兼任陝豫總督只是小試牛刀，日後插手朝政的時候還多著呢。等到了積重難返、尾大不掉之時，這些人才能想起元輔的好。”
他說完也不再看那些人，轉身朝宮門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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