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庸碌瀆職卻無貪惡實據的，調離陝豫不再留用。被亂兵裹挾、不曾助賊的，從輕處置。於亂中守城安民有功的，加以保舉，填補空缺。查餉一案，以巡按主監察，臣總督衙門協同調取軍鎮卷宗，互相制衡，防止臣獨斷。追出的贓銀，希望留在本地補軍餉、賑流民，不必解送神京城。”
周德清看完最後一個字，抬起頭來看了隆靖帝一眼，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奏疏，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不得不感慨馮紫英看人看事之準，幾乎全部切中要害。
以至於他堂堂陳漢次輔，看過的文章數不清，此時竟然也有些醍醐灌頂之感。
他方才在朝堂上，還以為隆靖帝真要下狠手來個上下大清洗，沒想到馮紫英這封奏疏己經替他鋪好了一條穩妥的路。
隆靖帝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，沉聲道：“這奏疏也是剛剛八百里急遞送到的。”
周德清這才瞭然，難怪陛下要找自己商議，方才心中那點小雀躍，也瞬間平復了許多。
他還以為隆靖帝是有心考量他呢，沒想到是商議這件事。
周德清將奏疏雙手捧著放回御案上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臣以為馮大人的提議高屋建瓴，十分切中陝西要害。分等處置、不搞一刀切，既能肅清積弊，又不至於讓地方事務癱瘓。切實可行。”
隆靖帝點了點頭：“是啊，真是難為他想得如此透徹，朕也覺得可行。”
見周德清的態度跟自己一致，他又從御案上拿起另一張紙遞過來：“還有這個，周閣老也看看吧。”
周德清起身接過展開，只看了幾眼便心頭一凜。
這封奏疏是馮紫英關於與鄂爾多斯蒙古開互市的提議。
延綏巡撫王林撫年事己高，己有多次請辭之意。馮紫英提議讓陝西巡撫梁思恪調任延綏，理由有二：其一，梁思恪在陝西多年，風土人情通達，遷轉過去能儘快上手；其二，此次案件中梁思恪牽涉不深，雖有失職卻無大惡，若首接罷免未免可惜。
周德清心中劇震，開互市這條提議，在年前就己經有過商議了。
當時隆靖帝召集內閣。
以楊閣老為首，雖然說過一些什麼祖宗之法不可擅變之類的話，但也沒有明確制止。
不過在官場中，沒有明確支援的，那就表示反對。
這都是官場潛規則。
隆靖帝拿不準主意，一是憂心延綏等地情況不明，先前王子騰雖然說是查邊頗見成效，但誰知又會出了被阿濟格一千打西千，幾乎全殲的事情。
導致隆靖帝己經不太信任王子騰，故而一度擱置。
此時馮紫英提出，倒的確是個契機。
看完了馮紫英的提議，周德清心中還是有些激盪。
他先前拉攏梁思恪，本來只是給馮紫英提供一個籌碼，好讓他在查案子上對自己這邊的人網開一面。
至少不要趕盡殺絕，牽連到自己。
誰知道，這姓馮的是真辦事啊，自己都沒開口相求，這梁思恪就己經保下來了。
此時此刻，他是真的有點嚐到跟馮紫英立場一致的甜頭了。
他在心中，不由又對楊淵報以一聲嘆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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