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誰能忍？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宗周第一個站了出來。
他七十多歲，鬚髮皆白，可聲音卻洪亮如鍾。
他走到籠前，指著阿濟格，厲聲道：“韃子！你可知罪？爾等自遼東興起，犯我疆土，殺我百姓，掠我子女，焚我城郭！爾父努爾哈赤，以十三副遺甲起兵，數十年間，遼東大地血流成河！爾兄皇太極，繼位之後變本加厲，年年入寇，歲歲擄掠！爾阿濟格，更是以殺人為樂，所過之處寸草不生！今日天兵降臨，爾束手就擒，還敢在此輕哼？我大漢立國百年，威加海內，豈容爾等跳樑小醜猖狂！”
阿濟格被堵著嘴，嗚嗚咽咽地不知在說什麼，眼中的兇光更盛了。
吏科給事中陳瑜全接著站出來，聲音又尖又厲：“前明永樂大帝五徵漠北，犁庭掃穴，打得蒙古人百年不敢南顧！爾等後金，不過是蒙古人的牧奴，僥倖得了些火器，就敢自稱大國？呸！我大漢天兵，遲早踏平遼東，將爾等生擒活捉，獻俘太廟！”
兵科給事中趙晉更是慷慨激昂，擼起袖子，指著籠中的阿濟格罵道：“你們後金，最擅長的不是打仗，是逃跑！如今擄了幾個村鎮，劫了幾趟稅銀，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？睜開你的狗眼看看，這是神京城！這是我大漢的京師！你算什麼東西，也敢在這裡放肆！”
言官們一個接一個地站出來，罵聲如潮。
有人引經據典，從《春秋》大義說到華夷之辨；有人慷慨激昂，從遼東失陷說到九邊烽火；有人痛心疾首，從百姓流離說到稅銀被劫。
有人甚至搬出了努爾哈赤的祖宗十八代，從建州左衛的世襲指揮使罵到他們叛明自立。
“爾等祖上，不過是建州左衛的一個小小指揮使！受我敕封，食我俸祿，卻狼子野心，恩將仇報！”
“你們建州女真，原本不過是女真諸部中最弱的一支。受我大漢恩惠，如今翅膀硬了，就想過河拆橋？我告訴你，橋拆了，你們也過不去！”
罵聲一浪高過一浪，殿中的氣氛漸漸熱烈起來。
那些原本主張留著阿濟格當人質的大臣，此刻也閉了嘴。
這時候再說什麼講條件，就是與整個朝堂為敵。
隆靖帝坐在龍椅上，聽著群臣的怒罵，面色稍稍緩和。
他站起身來，緩緩走下御階。
龍袍的下襬在金磚地面上拖出一道淺淺的褶皺，靴子踩出的聲響沉穩而有力。
群臣安靜下來，讓出一條通道。
隆靖帝走到鐵籠前，負手而立，居高臨下地看著籠中的阿濟格。
阿濟格也抬起頭，盯著他，眼中滿是兇光。
“來人，把他嘴裡的布取了。朕要聽聽，他還有什麼話說。”隆靖帝沉聲道。
馮紫英站在武將佇列中，聽到這句話，心中暗道不妙。
他剛要開口阻止，可隆靖帝的話己經出口，一個番子己經上前，一把扯掉了阿濟格嘴裡的破布。
阿濟格大口喘了幾口氣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下巴。
他抬起頭，盯著隆靖帝，忽然“噗”地一口濃痰吐了出來。
那口濃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不偏不倚，正好掛在了南安郡王胸前的補子上。
南安郡王站在隆靖帝身側不遠處，正伸著脖子看熱鬧，躲都沒處躲。
南安郡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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