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蹲在桃樹下，安安靜靜地待了一會兒。晨光慢慢亮起來，把院子裡的影子越拉越短。桃樹上的花沾著露水，在朝陽中微微泛著光。源起身去做早飯，念念也跟著進了茅屋，坐在灶臺邊看著他生火、燒水、下米。
“源爺爺，你一個人住在這兒，每天做什麼？”
“早起看花，澆水，沿河走一圈，下午看看書，有時候玄前輩來下盤棋。晚上睡得早。”源把鍋蓋蓋上，擦了擦手，“日子簡單，但過得充實。”
念念看著他的背影，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腰和慢悠悠的動作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受。
他出去了將近一年，走過很多世界，見過很多奇景。那些奇景每一處都很精彩，但沒有一處能比得上這一刻——他坐在一間小小的茅屋裡，看一個老人為他熬粥。
粥熬好了，源盛了兩碗，一碗給念念，一碗給自己。兩人就坐在門檻上喝。粥是普通的白米粥，源加了兩顆紅棗，又切了幾片蘿蔔乾放在小碟子裡。
念念喝著粥，忽然說：“源爺爺，我在外面的時候，喝過很多種粥。靈墟界有靈米熬的粥，入口有一股清涼的甜；琉璃界的粥是彩色的，喝下去整個人都在發光。但都沒有你熬的好喝。”
源端著碗，慢慢地喝了一口：“那是你回來了。餓的時候，什麼都好吃。”
念念笑了：“不是餓。是這裡的味道對。”
源沒有再說什麼，但碗底剩下的那兩口粥，他喝得格外慢。
吃完飯，念念從包袱裡拿出了他在琉璃界帶來的東西——一包種子，一小罐彩色的沙子，還有一支細細的笛子。
種子是琉璃界特產的七彩花，據說花開的時候能同時呈現出七種顏色，在月光下還會發光。源接過那包種子開啟看了看，裡面的籽粒極小極小，像一把細碎的彩色砂礫，在掌心裡泛著微光。
“這能種在凡間？”
“能。我爹說琉璃界的植物適應性很強，在凡間也能活，就是花的顏色可能會淡一些。”念念蹲在源旁邊，“我想種在河岸上，和那些花種在一起。”
源把那包種子握在手心裡：“好。等天氣再暖一些，咱們就種。”
那支笛子是念念在琉璃界認識的女孩小七送給他的。笛身是用一種淡青色的竹子做的，上面刻著幾朵簡筆的小花，摸上去溫潤光滑。念念把笛子舉到嘴邊吹了一下，聲音清亮亮的，在晨光中飄出去很遠。
“小七說我學得太慢，但比剛去的時候好多了。她說等我把這首曲子吹順了，再去琉璃界找她。”
源聽著那笛聲，雖然只吹了一個短促的音符，但他能聽出來那裡面帶著一種清朗的、屬於少年人的熱忱。
“那你要多練練。人家姑娘等著你呢。”
念念的臉微微紅了一下，把笛子收了起來：“源爺爺你別取笑我。”
源沒有笑了，但他看著念念低頭收笛子時微微發紅的耳根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念念長大了。那個曾經在他懷裡打滾、為了幾朵桃花就能高興一整天的孩子，已經長成了會收姑娘送的笛子、會偷偷臉紅的少年。
午飯的時候，龍靈過來接念念回去。源站在門口送他們，念念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：“源爺爺，明天我還來。”
“來。給你留了菜。”
念念跟著龍靈走了。源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，看著念念比龍靈還高出半個頭的身量，心裡那一絲“孩子長大了”的感覺又濃了一些。
下午的時候，源去了河對岸看那棵小桃樹。小桃樹的葉片在春末的陽光下舒展著，比春天剛來的時候又大了不少。他蹲在旁邊，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其中最大的一片葉子，葉子在他指腹下微微顫了顫。
“念念回來了。”源說，“他跟你一樣，也在長。”
小桃樹的葉片在風中沙沙響了幾聲，像是一個孩子氣的回應。
第二天念念果然一早就來了。他帶了一樣東西——一個小小的布袋子，裡面裝了幾枚靈墟界帶來的靈果種子。他說靈果在凡間也能種，但結果會晚一些，大概要四五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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