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丘甫正站在兩人身前,沒有回頭,聲音放得很低:熊砆,夢兒。你們記住了,天道威壓和修士殺氣不一樣。殺氣你能擋,能躲,能還手;天道壓下來,你連喘氣都要學著讓路。別和它硬扛,感受它。
熊砆二人沒有出聲,眼睛卻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姬英。
姬英越升越高,整個人已經被烏雲吞掉了大半,只剩衣角偶爾從雲隙間露出來。
左丘家的護山大陣彷彿從沉睡中醒了過來。
那些白日被姬夢破掉的陣紋,此刻全數亮了起來,從山腳一直鋪到天穹之下,像無數條金紅色的河流沿著山脊倒流。
每一道陣紋都在顫,卻沒有一道碎——它們被姬英引動了。
熊砆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按住了。
一股從天穹深處滲下來的力量,先是從頭頂沉沉地壓下來,接著沿著全身的經脈一寸一寸地往骨子裡滲。
那種感覺不痛,卻讓他覺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。
他試著抬頭,脖子像被人從上面按著,抬得又慢又艱難。
姬夢也仰著頭,嘴唇咬得發白,一隻手不自覺地抓住了熊砆的胳膊。
別動。左丘甫正說。
他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道極穩的屏障落在二人身側。
熊砆感覺到那股從天上來的壓力撞到這屏障時,被輕輕分成了兩半,從他們身體兩側滑了過去。
第一道雷落下來的時候,沒有聲音。
天先是猛地一暗,像天地之間所有光線都被抽走了一瞬。
接著,一道紫白色的雷柱從黑雲深處直直貫下,粗可數丈,速度極快,卻偏偏讓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熊砆只覺得眼前一花,那雷已經到了姬英頭頂。
姬英沒有躲。
他雙袖向前一展,腳下、身後、頭頂,剎那間浮起七十二道陣紋。
那些陣紋一齣現便瘋狂旋轉,像一把大傘從下往上撐開。雷柱撞在傘面上,發出一聲沉悶到了極點的響。那聲音從熊砆腳底直接灌進骨頭裡,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像被翻了個面。
他一個趔趄,單膝半跪下去。
姬夢也被震得彎下了腰,髮絲凌亂地貼在臉上。
左丘甫正沒有動。
他仍背對著他們,雙臂微微張開,像把這一方寸土都攏進了自己影子裡。
熊砆強撐著又站起來,抬頭看去。
姬英還懸在半空,那七十二道陣紋已經碎了三分之一,但仍有一多半在緩慢旋轉。
姬英的白髮全散了,但他整個人還是直的,身形在碎裂的雷光中像一根被天火反覆舔舐卻始終沒有彎折的老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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