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砆突然明白了。
姬英不是在自己一個人扛。
他在把整座左丘家的陣法,一道道從地裡拔起來,當作他渡劫的手。
那些陣法白日里是左丘家的門面,如今全成了姬英手中不斷碎裂又不斷更替的刀。
他不是破陣的人,他此刻就是這座山。
第三道雷落下時,姬英忽然回頭看了他們一眼。
隔著那麼遠,烏雲翻卷,雷光刺眼,熊砆其實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但他看見姬英朝這個方向,輕輕點了一下頭。
那個動作太平靜了,平靜得像在說:看好了,這就是天道。
熊砆體內那股被天道壓得不敢動的靈力,忽然在丹田深處猛地跳了一下。
像有人在他身體裡點了一盞燈。
接著,那道自天劫開始就被他強行壓住的恐懼,變成了一股極燙極燙的東西,沿著脊椎直衝頭頂。
他膝蓋處的麻意還未散盡,可脊背卻自己挺了起來,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尾椎一節一節地往上撐。
他陡然站直了身子。
姬夢也像是感應到了什麼,轉頭看向他。
她的臉在雷光下白得幾乎透明,但眼睛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明。
左丘甫正終於回過頭,看了他們一眼。
他的臉上沒有笑,眼中卻有一絲極淡的光,像在黑夜裡終於看見了兩簇沒有滅的火。
你們看見了。他說。
他轉回頭去,重新望向半空,像把這句話留在了身後的風裡。
姬英還在天上,雷還在落,夜還很長。
你們知道為什麼一魔三宗下面,還能有四大宗門這樣的存在嗎?
左丘甫正沒有等他們回答,目光仍落在半空中的姬英身上,繼續說道:因為在寂滅期之下,一魔三宗的弟子是四大宗門的數倍。可到了寂滅期這一層,我們四大宗門,並不比他們少。
他頓了頓,指著天上那道正在被姬英引動的陣光,聲音放得更低了:所以,你師父這一步,不是他一個人的事。他從寂滅期邁出去,千機谷的上面就多了一個合體期。那些在旁邊看著的一魔三宗,以後對千機谷說話,也要把聲音放輕一點。
熊砆看著姬英在雷光中沉浮的背影,忽然覺得那身影比剛才更大了。
他終於明白左丘甫正為什麼說,今晚這一劫,是他們遲早要見的一課。
他們不只在看一個老人渡劫,是在看四大宗門的頂層力量,是怎樣被一步一步託上去的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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