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沿界河往西走了小半個時辰，濃霧非但沒有散，反倒愈發厚重。
趙西騎在馬上，左手攥著韁繩，右手不自覺的摸向懷裡那隻紫檀木匣——匣子裡躺著一尊琉璃狼雕，賀大人臨行前親手塞給他的。
“辦妥了，老子保你升哨官。”
賀大人的話猶在耳邊，趙西咧了咧嘴，覺得這趟差事實在痛快。
跑一趟野狐灘，把這些花哨玩意兒交給赫連蠻子，換回來的牛羊糧食全歸副將府，他趙西便是頭號功臣。
至於什麼欽差不欽差的，跟他有什麼干係？
錢富貴騎著一頭瘦驢，顛顛簸簸跟在車隊尾巴上。
他一路沒怎麼吭聲，到了野狐灘外圍才勒住驢子，抹了把臉上的水汽，才扯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“趙爺！前頭就是野狐灘了！”
趙西抬手一揮，車隊停下來。
河灘上碎石遍地，界河的水聲隱在霧後頭，聽不真切。
趙西跳下馬，踩了幾腳地面，踏實，沒有淤泥。
“不賴。”
錢富貴牽著驢子湊過來，壓著聲兒：“趙爺，交割的章程，欽差大人先前定過規矩的……”
“什麼規矩？”
“紅藍燈籠。”錢富貴趕緊掏出一隻油紙包，開啟來，裡頭是兩盞摺疊燈籠，一紅一藍。
“欽差大人說了，咱們在南岸掛紅燈籠，赫連人在北岸掛藍燈籠。貨推到河心沙洲上，雙方各退百步，人不過界，誰也不見誰的臉。”
趙西接過燈籠，翻來覆去看了兩眼。
“這破玩意兒有什麼用？”
“趙爺，這是訊號。有燈籠才能確認是自己人，赫連那頭的接頭人認的就是這對燈……”
“你閉嘴。”
趙西把燈籠往地上一丟，抬腳碾了上去。
錢富貴的話卡在嗓子眼裡。
趙西蹲下身，用短刀在地上劃拉了兩道，嘴裡嘟囔著什麼，隨即抬頭看了一眼西周。
霧太濃了，三步之外的人影都只剩一團模糊的灰。
“錢提領，你在這榷場混了多少年了？”
“回趙爺，小的在任六年。”
“那你告訴我。”趙西站起來，刀尖朝河面的方向一指，“這大霧天，在野狐灘點燈籠，巡防營暗哨能不能看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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