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將懷裡的瓦罐又壓緊了三分,嗓子裡憋出一句話來,:“我揭了欽差大人的招賢榜!我會種地!我能讓鹼地裡長出糧食!我是欽差行轅要找的人!”
光膀漢子的腳步頓了一頓。
倒不是這話把他嚇住了,而是“欽差”兩個字讓他多猶豫了半息。
但也只有半息。
錢氏在後面催罵:“怕什麼?她一個叫花子寡婦,跟欽差大人有什麼關係?別聽她胡說八道,趕緊拽走,晚了那三兩銀子就泡湯了!”
光膀漢子咧了下嘴,一把抓住林西孃的胳膊往外拖。
林西娘死死釘在原地不。
光膀漢子拽了兩下竟沒拽動,頓時惱了,抬腿一腳踹在林西孃的左肋上。
那裡正是昨夜被踹斷肋骨的地方。
林西孃的身子立刻弓了下去,發出一聲悶啞的呻吟。
人群往後退了好幾步,背娃娃的年輕婦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,嘴唇發著抖。
王老漢也蹲在豆腐擔子旁邊,偏過頭去,不忍心再看。
沒有人上前。
光膀漢子見一腳沒把人踹趴下,罵了一句難聽的,彎腰去摳林西娘懷裡的瓦罐:“還抱著這破爛玩意!撒手!”
林西孃的整個身子蜷成了一團,把瓦罐壓在胸口和膝蓋之間,用後背朝著外面。
每一下拳腳落在脊背上她都悶悶地哼一聲,但兩條胳膊死活不松。
歪帽漢子也加入了進來,照著她的後腰踢了兩腳,一腳比一腳重。
血從林西娘額角裂開的舊傷口裡淌下來,順著顴骨滑到下巴,滴在她懷裡那瓦罐上。
錢氏站在三步之外,抱著胳膊,歪著頭看著這一幕,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:“打,往死裡打!打服了就老實了,死活無所謂,死了還省事。”
周秀才早就退到了人群后面,縮著脖子不吭聲了。
孫七拄著柺杖站在原地,那隻柺杖的底端在地面上磕了兩下,可他只有一條腿,他站不穩,他衝不過去。
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,最後只罵出一聲:“畜生啊。”
沒有人回應他。
光膀漢子打得手痠了,退後一步喘了口粗氣,低頭一看,這婆娘還蜷在地上抱著那個破罐子,跟長在了她身上一樣。
“他媽的,還不鬆手?”
他從腰後抽出一根半尺長的木棍,朝手心裡拍了兩下,然後高高舉過頭頂,對準了林西孃的後腦。
錢氏的叫罵聲、人群的議論聲、風吹過屋簷的呼嘯聲,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全被壓成了一層模糊的底噪。
林西娘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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