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肯賣力氣挖溝排鹽，咱們就能吃飽飯！就算真被赫連人砍了，那也是個肚裡有食的飽死鬼！”
只見那瞎眼老趙此時竟趴在地上，也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。
雙手在泥土裡亂抓，摸到幾粒粟米後，趕緊放在鼻子底下聞，又塞進嘴裡用僅剩的幾顆牙使勁咬碎。
老趙渾身發抖，眼淚混著眼屎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流，他顫著嗓子喊叫起來：
“好糧！真沒摻沙子！是新穀子啊！老天啊，老頭子三年沒吃過這麼幹淨的糧了！”
聽到老趙的話，人群裡的騷動更大了，那幾個流民婦人盯著麻袋首咽口水。
連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也止住了哭聲，看著車上的糧食。
林西娘只是任由這些人驚訝，不給些甜頭看著，怎麼會服眾。
她轉身抱起那個柳木匣子，走到人群最前面，將匣子端平。
“你們說河套是鹽鹼地種不出莊稼，那你們看看這是什麼！”
她指著匣子裡那五株綠油油的糜子苗，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這是我在城外死土裡，熬了三年，用血水澆出來的糜子苗！”
“它能在鹼地裡紮根！而我被婆家打斷了骨頭，卻也沒死！我硬生生把這苗種活了！”
林西娘掃視著面前這群殘兵敗將。
“你們這些當過兵的，上過陣殺過敵的兵們，連去地裡刨條活路的種都沒有了！”
孫七靠著半截石碑，聽著林西孃的話，又看著那匣子裡的綠苗，再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褲管。
他把手裡那個缺了口的破陶碗往地上一砸，陶片碎了一地。
孫七雙手撐著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拐，咬著後槽牙，一點點從地上撐起身子。
他拖著那條殘腿，一步一步走到騾車前，木拐戳在黃土裡，留下一個個深坑。
“老子當年在丙字營，砍過三個赫連人的腦袋，這腿是丟在戰場上的。”
孫七盯著林西孃的眼睛。
“林營田使，你這糧，管飽嗎？”
林西娘拔出車板上的寬背刀，刀背在糧袋上重重一敲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只要你肯下地，管夠。”
孫七咧開乾裂的嘴唇笑了，露出滿口黃牙，他大聲吼道：
“成！老子跟你去河套！死也死在糧堆裡！”
有了孫七帶頭，瞎眼老趙也摸索著爬起來，跌跌撞撞地往騾車邊湊，嘴裡唸叨著要去河套吃飽飯。
那年輕婦人和黑麵婆娘見狀，生怕落了後，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獨眼漢子，擠到了最前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