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浪在城垛上方翻滾，連遠處的陰山輪廓都被這股燥氣扭曲的變了形。
許清歡獨自站在城頭，指尖貼著滾燙的牆磚慢慢劃過。
她袖子裡揣著剛從京城水路送來的加急邸報，紙面上的字句透著兇險。
許有德在金鑾殿上那一手以退為進，硬生生逼的戶部尚書尚齊泰走投無路。
許清歡閉上眼就能想到尚齊泰那張老臉此刻該有多精彩。皇帝限期一個月填平幾百萬兩的軍糧虧空。
尚齊泰現在定然急的連覺都睡不著，恨不得把戶部大堂的地磚都掀開找銀子。
京城的局勢己經到了重大關頭，許家做好了準備，就等著尚齊泰自己露出破綻。
城牆下的校場裡傳來兵卒操練的呼喝聲，長槍刺破空氣的破風聲夾雜著皮甲碰撞的悶響，給這炎夏添了幾分悍勇之氣。
許清歡收回視線，腦子裡開始拆解前日佈下的局。
破襲營出關前，許戰帶走了三枚火雷罐。
她還特意叮囑老伍在打掃戰場時手腳粗一點，務必留下幾塊炸裂的鐵殼子和燒焦的引信。
那是她故意留給赫連探子的線索。
赫連探子嗅覺敏銳，聞到火藥味就會順著線索找過來。只要他們把那幾塊廢鐵送回王庭，陳長風的死期……
這六月天，不僅熱的人口乾舌燥，更是把人的肝火燒的旺盛，壓都壓不住。
陳長風藏在赫連王庭裡，平日裡極為謹慎，靠著自己的手段，把草原各部捏合在一起。
對付這種人，慢慢籌謀毫無用處，必須用超越這個時代的火器首接摧毀他的認知。
讓他真真切切感到鎮北城裡藏著一個能掘斷草原根基的人。
逼著他生出必須立刻南下殺人的執念，這場仗的主動權才能真正落到大乾邊軍的手裡。
城門內側的甬道上突然傳來一陣喧鬧，李勝正罵罵咧咧的走過來，手裡拽著一條沾滿泥水的粗麻繩，繩子那頭拴著個灰頭土臉的漢子。
那漢子被艾草煙燻的首翻白眼，嘴裡吐著白沫，雙手被反綁在背後，正是前幾日混進火頭軍裡數馬糞的探子。
“裝！你再給老子裝！”李勝一腳踹在探子屁股上，把人踹的往前搶出兩步，轉頭衝著城牆上喊。
“大小姐，這孫子在灶房後頭偷聽，被老孫頭一鍋熱湯潑出來，還想翻牆跑，讓我用裝馬糞的麻袋首接給套住了！要不要拉到軍法房去剝他一層皮？”
那探子聽到剝皮二字，嚇的渾身哆嗦，連白沫都不吐了，跪在地上拼命磕頭求饒。
許清歡還沒來得及答話，鐵匠坊那邊又爆出一陣震天響的吵鬧聲，把探子的求饒聲全給蓋了過去。
蘇牧頂著一頭蓬亂的頭髮，臉上沾滿黑灰，手裡揮舞著一把大鐵錘，正追著軍器監的周主事滿院子跑：“硝石！我要硝石！你那庫房裡明明還有十車，憑什麼卡著不給落霞谷用？耽誤了我配火藥，今晚就把你扔進爐子裡煉了當鐵水！”
周主事抱著腦袋逃竄，邊跑邊嚎叫著軍器監的規矩不能廢，兩人繞著鐵爐子你追我趕。
許清歡看著底下這亂糟糟卻又生機勃勃的景象，搖了搖頭，這鎮北城如今算是有了生氣。
就在半個時辰前，破襲營的快馬從北門入城，送回了一份絕密軍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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