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榭內,死寂的只剩下錦鯉搶食生肉的翻騰聲。
劉兆跌跌撞撞撲倒在波斯地毯上,頭頂的烏紗帽早不知落在了哪處泥水裡。
“殿下,順天府的差役全成了擺設!”劉兆抬起那張毫無血色的臉,聲音顫抖的不成調,“下官本想拿公文去拿人。可明月樓對面那條街,布了不下百十個暗哨!那幫人清一色短打扮,站在那兒連大氣都不喘。更要命的是,下官親眼看見,他們外袍底下掖著的……全是制式連弩!”
“連弩……”蕭景行念出這兩個字,眼底湧出大片的駭然。
劉兆趴伏在地,連連叩首,把地毯磕的砰砰響:“順天府的捕快見了那等兵刃,連刀都沒敢拔!天子腳下,除了宮裡的皇城司,誰有調動制式連弩的排場!這局……這局下官破不了啊!”
一聽皇城司這三個字,蕭景行整個人往後退了三大步。
腰側重重撞在紫檀木長案上,撞得供盤裡的佛手橘滾落一地。
那是父皇的人。
只有老皇帝,才能調動皇城司。
蕭景行的呼吸極其粗重,胸膛劇烈起伏。
往日里運籌帷幄的儲君做派蕩然無存,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。
父皇全知道了。他這是要用最狠的法子,當著全京城百姓的面給我上刑!
蕭景行發出一聲低吼,一把抄起長案上的金鑲玉酒樽,奮力砸進水榭的錦鯉池裡。
水花四濺,驚散了爭食的魚群。接著是紫檀木雕、瑪瑙果盤、玉如意,凡是手能觸及之物,全被他發瘋般的砸了個粉碎。
水榭裡的兩名姬妾嚇的跪在角落,連連慘叫求饒。
劉兆看著狀若瘋癲的大皇子,嚇的往後直縮,卻又不得不扯著嗓子求救:“殿下!您快拿個主意啊!這風聲眼看就要刮進朝堂了,這通敵的罪名要是坐實,下官的九族也得跟著掉腦袋啊!”
蕭景行雙眼通紅,大口喘著氣。
他一腳將礙事的矮几踹翻,揪住旁邊王管事的衣領,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。
“備車!去套馬車!本王要進宮!”
……
紫禁城深處,長春宮。
深秋的殘陽透過糊著高麗紙的窗欞照進內殿。
紫銅錯金獸首爐裡升起嫋嫋安神香。
萬貴妃斜倚在鳳榻上。
這位在深宮傾軋中屹立十年不倒的女人,眉眼依舊嬌豔,歲月並未在她臉上留下過多痕跡。
兩名宮女跪在腳踏邊,用羊毫蘸著鳳仙花汁子,正小心翼翼的為她塗抹指甲。
砰的一聲悶響。
長春宮厚重的殿門被一股蠻力撞開,風捲著落葉倒灌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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