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一落,蕭景琰眼睛登時一亮。
僵在半空的手終於落下,一把將那杯熱茶端起。
他順勢身子前傾,半個身子都要探過大案,急切道:“既然他未盡全功,那我接下來該如何去爭?”
許清歡沒有去接他的話頭,只是定定看著他。
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,過了數息,她才開了口:“殿下拿什麼去爭?”
蕭景琰目光一滯,欲言又止。
許清歡嘴角露出一抹笑意:“你在朝中毫無根基,六部的事情插不上手,那些盤踞江南的百年世家你也壓不住。你現在,根本沒有任何優勢。”
這話毫不留情,首接撕開了大乾三皇子表面的尊榮。
蕭景琰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找幾句辯白的話,但最終只是嚥了口唾沫。
原本前傾的身子一點點退了回去,緩緩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唯一的優勢,自然就是誠意伯府站在你這邊。”許清歡看著他,“這局棋,按照我的路數來走,穩贏。”
蕭景琰頓時目光灼灼,也顧不得什麼君臣之交的限定,急忙道:“該如何走?”
“大皇子要去臺前立規矩,就讓他去跟天下豪商撕咬。他當他的活閻羅,你安分守己。”許清歡將案頭的卷宗理了理,放到一旁,“守死你自己的陣營,少聽你那些幕僚出的瞎主意,半步也不要踏進那攤為了分海銀而弄出來的渾水。不沾錢財,不碰權柄,這是底線。”
她說著,從案角抽出了幾捲紙頁泛黃的舊書,順著桌面滑到了蕭景琰的手邊。
蕭景琰低頭一看,最上面的一本是史書,書皮邊緣己經起了毛邊。
“殿下在朝堂上,開口閉口就是平準務,只會背些幕僚代筆寫的酸腐文章,毫無根骨。”許清歡毫不客氣地評價,“與其去琢磨那些算計不住的陰謀陽謀,不如回去多翻幾卷史書。”
“把那些治國的真本事、歷朝歷代的興衰成敗學進骨子裡,比你聽那群酸儒空談要有用的多。”
蕭景琰看著手邊那幾卷舊書,暖閣裡的熱風吹得書頁微微翻動。
他靜立了好一陣子,面上的不甘和挫敗一點點褪去。
他退後兩步,向著許清歡深深作了一揖,沉聲道:“受教了。”
他伸手將那幾卷書拿在手中,指節握得很緊。
此時夜己深,漏斷聲在遠處隱隱傳來。
蕭景琰轉過身準備離去,邁出半步卻又停住了。
他眉頭再度皺起,迴轉過身,將視線重新投向許清歡,語氣帶著十二分的疑惑:
“還有一事,父皇今日臨走前,突然下旨把本屆京城秋闈的所有試卷封存進大理寺。這雖是舊例,但這次卻全交由老大督辦。”
“眼下海貿的事情正懸而未決,急需人手去理清亂麻,父皇為何偏偏在此時突然要去查科舉?”
許清歡正準備將棋盤上的散子收回棋籠,手腕的動作陡然停住。
兩根蔥白的手指捏著一枚白子,懸在棋盒上方,久久沒有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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