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晚霞將西九城的衚衕口染成橘色。院子裡的鐵鍋飄出嗆鍋的蔥油香。
阿楠坐在縫紉機前。腳踏板踩出均勻的節奏。她身上那件棗紅色的粗線針織衫隨著動作起伏。
布料在針腳下快速穿梭,一個軍綠色的帆布書包漸漸成型。
李雨霞端著個搪瓷盆坐在矮竹椅上。
她穿著藏藍色的條紋毛衣,手指翻飛,熟練地掐斷扁豆的兩頭,抽出老筋。
“咔嚓——”
沉悶的劈柴聲砸碎了院裡的寧靜。
秦烈大馬金刀地跨坐在一張矮木凳上。他右腿打著厚重的石膏,隨意伸首。
身上那件軍綠色的羊毛衫袖子被粗暴地推到手肘上方。
右小臂纏著紗布,滲出一點淺淺的黃藥水痕跡。
他單靠左手握著一把生鐵斧頭。手腕猛地發力。
斧刃劈開一塊粗壯的榆木疙瘩。木屑飛濺。
“歇會兒吧。你這身上還帶著傷呢。”張淑琴端著一碗溫水走過來。
她將水碗放在旁邊的石磨盤上。理了理洗得乾淨的灰布對襟褂子,滿眼都是對這個女婿的心疼。
院牆探出一個燙著小卷發的腦袋。
劉大媽攏了攏身上的褐絨面棉襖,趴在牆頭上,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咔響。
她吐掉瓜子皮,拔高嗓門喊:“淑琴妹子,你家這是積了什麼德啊?這姑爺可真中用!受著傷還能單手劈柴,比我家那口子兩隻手幹得都快。”
“瞧這膀子力氣,十個全乎人也比不上!”
“還有這身板,秀梅以後有福咯!”
秦烈隨手將斧頭往木墩子上一砍。斧柄微微顫動。
他端起粗瓷碗灌了一口水。喉結上下滾動。
“劉嬸。我媳婦兒天天在外頭看病救人,我在家劈兩塊柴算什麼。”
張淑琴眉眼舒展,笑著應和。
李雨霞把擇好的扁豆扔進竹筐,抬頭看了一眼秦烈,眼裡多了幾分踏實。
秦烈扔下斧頭,左手從軍褲口袋裡摸出一把摺疊小刀。
他挑了一塊質地細密的碎木頭,拇指抵著刀背,刀鋒貼著木紋快速刮削。
幾片薄薄的木花捲曲著掉落在地。
不過片刻,一個小巧的撥浪鼓雛形便顯露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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