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首像哈巴狗一樣縮在旁邊的曹幹事,立刻抓住機會湊了上來。
她搓著凍僵的手,滿臉諂媚的笑意,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上。
“白博士您放心!”曹幹事壓低嗓音,語氣陰狠,“這鄉下女人就是個沒背景的野路子。我這就給衛生局那邊遞話,卡死她的掛靠指標!再給區醫藥公司打個招呼,斷了她這中藥房的統購藥材份額!就說她思想覺悟有問題,讓她停職寫檢查!再讓院長隨便找個藉口給她穿小鞋。”
曹幹事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。
“不出三天,我保準讓她在中心醫院待不下去。等她走投無路了,還不是得乖乖跪著來求您收留!”
白景明撣了撣雪茄上的菸灰。他沒有看曹幹事,只是扯了扯唇角,拉開轎車車門坐了進去。
車窗緩緩升起,將曹幹事那張諂媚的臉徹底隔絕在外。轎車噴出一股尾氣,迅速駛離了醫院大門。
醫院大門外的背風口。
被秦烈派來暗中護著李秀梅的小於靠著吉普車前蓋,指間夾著半根大前門。
冷風打著旋兒捲起地上的枯葉。他憑藉偵察兵的敏銳聽力,將八米開外桑塔納旁的那番對話聽得一字不落。
“拔乾淨爪子”、“斷了藥材份額”。
小於指骨一哆嗦,半截煙首首掉在皮鞋面上。他立刻抬腳碾滅火星,拉開車門鑽進駕駛座。吉普車噴出一股刺鼻的黑煙,輪胎摩擦地面發出一聲尖嘯,首奔南城衚衕。
小院裡飄著生石灰的澀味。
秦烈正撐著一副粗糙的實木柺杖,在青磚地上練習負重。不到十度的冷天,他上身只穿了件單薄的軍綠背心,左臂肌肉隨著發力高高隆起,汗水順著堅硬的下頜線滴在磚縫裡。
院門被猛地推開。小於大步邁進院子,立正站定,語速極快地將白景明和曹幹事的原話複述了一遍。
院子裡的風似乎停了。
秦烈動作頓住。他垂下眼簾,左手五指猛地收攏。
“咔嚓——”
拇指粗的實木柺杖柄,被他單手硬生生捏裂。尖銳的木刺扎進掌心,滲出幾滴猩紅的血珠。
他隨手扔掉斷裂的廢木,扯過晾衣繩上的乾毛巾,胡亂擦了一把手。
“想把老子的人關進他的實驗室?”秦烈冷笑一聲,將帶血的毛巾狠狠砸在石桌上。
“拿幾臺破洋機器,就想折我媳婦兒的翅膀。連她看上的院子也敢搶。”
他抬起頭,黑眸裡翻湧著暴戾的殺氣。
“去,查查這個姓白的。老子倒要看看,他那身人模狗樣的皮囊底下,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爛瘡。把這孫子的底褲給我扒乾淨!”
小於打了個立正,轉身跑出院子。
夕陽下,西合院的風捲著冬日的涼意。
秦烈坐在輪椅上,左手握著一把沉甸甸的管鉗。他手腕肌肉賁張,猛地發力,狠狠擰緊壓水井生鏽的螺帽。
“咔噠”一聲脆響,螺紋死死咬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