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梅怎麼也不會想到，就是這個時髦的人，讓自己的兒子三歲前，都沒有爸爸，
更沒想過再與秦烈見面時，會被他掐住脖子禁錮在懷裡的這種修羅場面。
此時，一陣凜冽的山風捲著細碎的冰碴子，猛地灌進她領口，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
頭頂的天色不知何時沉了下來，厚重的鉛灰色陰雲低低地壓在山頭，
四周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幾隻寒鴉在枯枝頭啞著嗓子叫了兩聲，撲稜著翅膀驚慌飛遠，震落一地殘雪。
李秀梅慢慢站起身，心裡也跟著發沉，握緊了手裡的小鏟子。
碰上王家這種人，讓人心裡多少有些忌憚，被迫遭遇接連幾波的糟心事，誰也不想再發生第二次。
如果這人只是覬覦藥草倒反倒還好說。
她沒有聲張，用鏟子剷起旁邊的積雪，蓋住了那排扎眼的腳印，又用腳踩實，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跡。
入夜，窗外寒風呼嘯，拍打著新糊的窗紙，發出撲稜稜的聲響。
屋內，一股濃郁刺鼻的草藥味瀰漫在空氣中，黑乎乎的藥膏在粗瓷碗裡冒著熱氣。
李秀梅挽起袖子，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臂，手指挑起一坨溫熱的藥膏，抹在秦烈那條傷痕累累的小腿上。
黑色的藥泥覆蓋住暗紅的疤痕，熱力順著毛孔往裡鑽。
秦烈靠在被垛上，下頜線繃得死緊，額角暴起一根青筋。汗水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滑落，滴在鎖骨窩裡。
這藥勁大，鑽骨頭的疼。
李秀梅動作麻利，扯過乾淨的紗布，一圈圈纏繞上去，最後打了個漂亮的結。
“這藥前半個時辰殺得慌，熬過去就涼快了。”
她收拾著剩下的藥渣，在臉盆裡洗了手，擦乾，然後吹熄了煤油燈。
黑暗瞬間吞沒了屋子，只有灶膛裡還沒燃盡的炭火投射出一點暗紅的光暈。
炕燒得很熱。
李秀梅摸索著爬上炕裡側。秦烈那個龐大的身軀橫在外面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李秀梅小心翼翼的儘量不碰到秦烈的傷腿，手腳並用的越過秦烈爬進去。
秦烈是個傷號，腿腳不便，按理說睡裡側更安穩。可這男人倔得像頭驢，死活要睡外側。
秦烈給出的理由很硬氣：他腿長，睡外側伸得開。
李秀梅沒拆穿他，裹緊了自己的小碎花被子，翻身背對著他。
身後的炕蓆響動，沉重的身體躺了下來。秦烈身上的熱氣，隔著兩層被子都能傳過來，讓人無比安心。
夜深了，風聲更緊。
秦烈平躺著，雙眼盯著黑漆漆的房頂。腿骨深處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，好似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神經。這種疼不劇烈，卻綿長，讓人根本無法入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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