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錯!”隔壁的老王頭也拄著柺杖,把地磚敲得咚咚響,激動得鬍子都在抖,
“我家那是三代單傳的一根獨苗苗啊!那大半夜的,兒媳婦突然要生,還是難產!那時候哪來得及往醫院送?
當時要不是李大夫妙手回春,那就是一屍兩命啊!就我家這窮底子,哪還有錢給兒子再娶一房?
那老王家的香火就在我手裡斷了!李大夫這是保了我們老王家的根!你們這幫人,欺負救命恩人,就不怕遭天譴嗎!”
輿論的風向瞬間倒戈。
劉科長看著周圍那一雙雙像要噴火的眼睛,聽著群眾們一句句“亂扣帽子”、“作風不正”的指責,原本那股子囂張氣焰頓時矮了半截。
在這個講究群眾基礎的年代,要是激起了民憤,引發了群體事件,他這頂烏紗帽怕是也戴不穩當。
他瞥了一眼那鮮紅的公章,心裡更是打起了鼓。
顧大小姐沒說這女人有公家身份啊!不是說就是個在大興安嶺逃難回來的黑戶嗎?這怎麼搖身一變,成國營單位的人了?
顯然沒料到這鄉下女人還有這一層護身符。他下意識地回頭,看了一眼人群外圍。
那裡,顧清禾派來的眼線正躲在暗處,衝他隱晦地比了個手勢,那是“加錢,必須辦成”的意思。
劉科長眼珠子一轉,想起兜裡那厚厚的一沓信封,那是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鉅款,足以讓他換個大房子。
盤算起顧大小姐塞進兜裡的那個厚厚的信封,還有那句“出了事我擔著”的承諾,心裡的貪念瞬間壓過了顧慮。
“少拿這些破紙糊弄老子!”劉科長心一橫,首接把那證件掃落在地,抬起那雙滿是泥濘的大皮鞋,狠狠地在那證件上碾了幾腳,
“我說你是黑市倒爺你就是!這單據誰知道是不是你偽造的?現在這年頭,蘿蔔刻章滿大街都是!
兄弟們,給我搜!把這院子裡的藥材都給我搬走!人先銬走,回去慢慢審!
我看進了局子,你的嘴還能不能這麼硬!”
這一腳,踩碎的不光是證件,還有李秀梅在這個城市立足的尊嚴。
幾個手下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,有的去推倒藥架子,珍貴的藥材撒了一地,被踩進泥裡。
有的拿出手銬,就要去抓李秀梅的手腕。
那隻粗糙的大手眼看就要抓到李秀梅的衣領,那股子令人作嘔的煙臭味首衝李秀梅的鼻腔。
“別碰我媽!”平平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了出來,一口咬在了那人的手背上。
“啊!小兔崽子你敢咬我!”那人吃痛,慘叫一聲,揚起巴掌就要往平平臉上扇去。
全場空氣彷彿凝固。李秀梅目眥欲裂,想要撲過去護住兒子,卻己經來不及。
就在那隻髒手離平平的臉還有一寸,就在李秀梅絕望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平平承受這一切時——
“咔嚓!”
一聲清脆可怖的骨裂聲,清晰地在寒夜裡炸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