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輪椅停在床邊,看著李秀梅在空地上鋪開鋪蓋卷。
接下來才是重頭戲。
“秀梅,搭把手。”秦烈解開安全帶,雙手撐著扶手,試探著想要站起來,那條打著石膏的腿沉重地垂下去,身子晃了晃,顯得格外笨重且艱難,
“這輪椅太高,我自己下不去。”
這是典型的苦肉計。
李秀梅回頭,見他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,雖然明知道這男人皮糙肉厚,但還是忍不住皺了眉。
她走過去,架住秦烈的一隻胳膊:“慢點。”
秦烈順勢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李秀梅嬌小的肩膀上。男人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她,那是菸草、皂香和獨屬於他的剛硬味道。
他藉著力,一點點從輪椅上挪下來,動作極其緩慢,甚至有些狼狽地坐到了地鋪上。
在這個過程中,他的呼吸故意噴灑在她耳邊,惹得李秀梅耳根子一陣發燙。
秦烈坐好後抬眸,看向眼前的人,
只見女人耳根發紅,明明害羞卻故作鎮定,他眼神一暗,首勾勾的挪不開。
但他不敢鬧的過火,移開視線,努力壓下抱住她的衝動,有些事必須徐徐圖之,不能把嬌軟的小媳婦兒嚇跑了。
秦烈開始環顧西周轉移注意力,屋裡的陳設簡單,卻透著股讓人心安的煙火氣。
十五瓦的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暈,將這不大的空間照得暖烘烘的。
坐在地鋪上的秦烈逐漸看得沉浸著迷,視線貪婪地掃過屋裡的每一個角落。
靠牆的五斗櫥擦得鋥亮,上面擺著個大紅色的鐵皮暖水瓶,旁邊整齊地碼著幾個印著“為人民服務”字樣的搪瓷缸子,掉漆的手柄處被細心地纏上了白膠布。
牆上用圖釘按著兩張最新的胖娃娃抱鯉魚年畫,看著喜慶。
視線一偏,秦烈的目光定格在五斗櫥側面貼著的一張畫紙上。
那是用蠟筆塗鴉的“全家福”,畫技稚嫩得很,線條歪歪扭扭,色彩卻塗得極滿,透著股熱乎勁兒。
畫上擠擠挨挨全是人:穿著白大褂、手裡拿著針筒的媽媽站在中間,旁邊是笑眯眯的慈祥姥姥,還有一個拄著柺杖的大姨。
再旁邊,是扎著粗麻花辮的阿楠姨,領著個虎頭虎腦、拳頭攥得緊緊的像個小門神似的虎子哥。
最下頭還有兩個小不點:一個手裡舉著木頭槍、板著臉的小男孩,那是平平。
旁邊扎著紅頭繩、穿著花裙子笑得沒心沒肺的小丫頭,不用問,肯定是安安。
這一大家子七口人,熱熱鬧鬧地擠在一塊兒。
唯獨沒有爸爸。
秦烈盯著那張畫,心裡像是打翻了醋罈子,酸溜溜的,那股子澀意順著喉嚨眼往下嚥。
他眯了眯眼,暗暗磨了磨後槽牙:等著吧,早晚有一天,老子得讓兒子親手把那個最高大、最威風的身影給補上去,還得畫在正中間,把這一屋子老小都護在胳膊底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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