強子停下了筷子，嘴裡還嚼著半口蒜。他斜眼瞥了瞥那堆皺巴巴的錢，嗤笑了一聲。
十五塊？
按道上的規矩，這種要見紅的買賣，起步價最少也是五百塊“大團結”。十五塊錢，連買把像樣的刀都不夠，更別說買條人命了。
“大姐，你走錯門了吧？”強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，
“這裡是麵館，不是善堂。拿著你的錢滾蛋，別耽誤老子吃飯。”
女人眼裡的光瞬間滅了。她沒再說話，只是默默地把頭磕在地上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就在強子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，那個一首躲在母親身後的小女孩突然衝了出來。
她張開細弱的雙臂，擋在跪著的母親身前，儘管怕得兩腿打顫，卻仰著頭，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著強子。
“不許欺負俺娘！”小女孩帶著哭腔喊道，“你要是敢動俺娘，俺……俺咬死你！”
那一瞬間，強子愣住了。
這眼神……太像了。
像極了小時候的自己，那個為了護著妹妹，敢跟一群成年人拼命的自己。
那是被逼到絕路上的小獸，為了唯一的親人，露出的最後一點獠牙。
強子盯著小女孩看了足足有半分鐘。周圍的嘈雜聲彷彿都消失了，他的眼裡只剩下這雙倔強又清澈的眼睛。
鬼使神差地，他伸出手，在那堆油膩膩的零錢裡抓了一把。
“這活，老子接了。”
強子把那十五塊錢揣進兜裡，又從裡面掏出十塊錢，連同自己沒吃完的半碗加了肉的面，推到了小女孩面前。
“錢我收了。面賞你了，趁熱吃。”
那是一場惡戰。
強子沒想到，那個瞎眼女人的丈夫，竟然是隔壁那條街上有頭有臉的混子頭目，手底下養著十幾號兄弟。
那一晚，大雨滂沱。
強子拿著一把西瓜刀，在那個混子的老窩裡殺了個七進七出。
他像個不要命的瘋子，身上不知道捱了多少棍棒和刀傷，血水混著雨水，把他整個人都染成了紅色。
最後，他拼著被捅穿腸子的代價，把那個正在打老婆的畜生一刀封喉。
逃出來的時候，強子己經是個血人了。
他拖著那條廢了一半的腿，跌跌撞撞地鑽進了一條死衚衕。雨越下越大，冰冷的雨點打在他滾燙的傷口上，疼得讓人鑽心。
強子靠在滿是青苔的牆根下，意識開始模糊。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剩下的幾塊錢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。
這買賣，虧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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