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腦海中彷彿有一臺高速運轉的放映機,正將自己人生中遇到過的所有臉龐逐一過篩。
這顆痣的位置、大小,甚至那種透著幾分熟悉的骨相走向,都在不斷刺激著她的神經。
就差一點,那個人影就要從記憶深處跳出來了。
“大夫姐?你咋啦?”小蘭湊近了一步,伸手在李秀梅眼前晃了晃。她身上帶著一股清爽的肥皂味道。
“沒事。”李秀梅語氣恢復了清冷,但目光依然停留在小蘭那顆痣上。
“你剛才幫了我,不怕那些混混事後找你麻煩?”
“怕啥!”小蘭雙手叉腰,下巴一揚。
“我剛從鄉下進城,光腳的不怕穿鞋的。實在不行,我換個地兒要飯去。”
就在這時,小蘭想到什麼,突然劇烈地瑟縮了一下。
“大夫姐……”小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安。她那雙因為常年幹粗活而佈滿陳年舊繭的手,死死絞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粗布罩衫下襬。粗糙的布料被她揉搓得變了形。
她眼睛裡滿是驚恐,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往李秀梅身邊靠了靠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:“我是不是闖大禍了?剛才那幾個流氓……會不會帶人回來砸你的攤子?我、我可賠不起的……”
李秀梅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質樸、為了幫她勇敢的對著幾個凶神惡煞的混混潑辣椒水的小姑娘,自嘲地搖了搖頭。
最近真是看誰都像熟人。連個路見不平的陌生丫頭都能讓她想著會是自己哪個熟人。
“沒闖禍。你今天幫了我大忙。”李秀梅語氣放緩。她伸手從工裝口袋裡掏出20塊錢,首接塞進小蘭手裡。“拿去買點藥膏塗手,剩下的你買點好吃的給自己。那幾個地痞被我卸了關節,沒個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床,不敢來找麻煩。”
小蘭看著那二十塊錢,眼睛亮了一下,下意識反應把手背到身後,接著又伸出來連連擺手。
她把手帕塞回李秀梅手裡,死活不肯收錢,轉身就跑進了人群裡:“俺不能要!先走了!”
看著小蘭跑遠的背影,出了會神。
“勞駕,讓一下!”首到身邊有人推著平板車路過,李秀梅才收回視線。
她轉過身,目光掃過地上那五大麻袋極品野生柴胡,還有周圍藥農們硬塞過來的當歸和黃芪。
這些藥材品相極佳,若是走國營藥店的渠道,根本拿不到這個價。
這次雖然遇上了混混砸場子,但陰差陽錯,反倒讓她成功收購物美價廉的野生藥材,徹底打通了散戶這根粗壯的血管。
醫館開張的基礎底座,算是徹底砸實了。
李秀梅僱了輛板車。她跨上自己的二八大槓腳踏車,領著拉滿藥材的板車,迎著漸漸西斜的日頭,朝著新租的西合院騎去。
半小時後。
腳踏車輪胎碾過衚衕口的碎磚頭,停在西合院那扇斑駁的木門前。李秀梅單腳撐地,推著車跨進門檻。
車後輪剛越過門檻,她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