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梅順勢蹲下身,手指插進黑虎頸部粗硬的毛髮裡,用力揉搓了兩把。
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過來。她的指腹劃過黑虎前腿上那道凸起的陳年舊疤,那是當初在大興安嶺深山裡,這畜生為了替她擋五步蛇留下的印記。
“你怎麼把它弄來了?”李秀梅仰起頭,看向站在一旁的阿楠。
為了轉移阿楠剛才掉眼淚的情緒,她故意板起臉,手指卻沒停下給黑虎順毛的動作。
“這大黑個子往院子裡一蹲,來看病的街坊鄰居還不得被嚇得繞道走?”
阿楠見狀,趕緊用手背抹淨了臉頰上的淚痕。
她端起石桌上的竹笸籮,手指飛快地將挑揀好的黃芪分門別類,聲音裡透著幾分無奈和笑意:“你當我想帶它出門?是秦烈出門前特意交代的。他說醫館馬上開張,三教九流的人多。他那腿現在還不利索,不能天天守著你,就讓黑虎先代勞,給你這醫館當個看門的保安。”
阿楠說著,把笸籮裡的碎藥渣倒進旁邊的簸箕裡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妹夫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,他決定的事,我哪敢攔著。這不,一大早就把狗鏈子交到我手裡了。”
李秀梅聽完,心裡猝不及防地被燙了一下。
她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之前秦烈大言不慚地說,要來給她醫館當保安的無賴模樣。
這男人,嘴上說著渾話,背地裡卻把她的安全盤算得滴水不漏。
“他倒是會使喚狗。”李秀梅冷哼了一聲,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揚了揚。
她拍了拍黑虎的大腦袋,站起身。
恰在此時,堂屋裡那臺剛拉好線的黑色撥號電話“叮鈴鈴”地響了起來。
“李大夫,線通了!您快接起試試音!”帶頭的接線師傅站在梯子上高興地喊道。
李秀梅快步走進堂屋,拿起沉甸甸的聽筒貼在耳邊:“喂?”
“媳婦兒。”電話那頭傳來秦烈低沉微啞的嗓音,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,順著電波酥酥麻麻地鑽進她耳朵裡,“我派去的保安還滿意嗎?”
李秀梅耳根微熱,語氣本能地帶上嬌嗔:“你少瞎折騰,腿沒好利索還到處打電話,這電話費多貴你不知道?”
“不貴,能聽見你的聲兒就值了。”秦烈在那頭低低地笑了一聲,聲音透著股委屈的賴皮勁兒。
“剛分開一上午,我這腿又開始疼了。媳婦兒,早點回家,想你了。”
“沒正經,腿疼就老實躺著。”李秀梅啪地掛了電話。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有些溫熱的塑膠聽筒,眼角眉梢平日裡那股子清冷幹練的勁兒,此刻全化作了春水般的柔和,連轉身時帶起的衣角都透著輕快的弧度。
這時,小蘭端著洗好的茶缸從水井邊走了過來。
剛一靠近,小蘭的腳步猛地頓住,視線首勾勾地盯著李秀梅腿邊那隻體型駭人的黑犬,喉嚨裡嚥了一口唾沫,腳步下意識地往後瑟縮。
李秀梅察覺到了小蘭的僵硬,立刻側過身,擋在一人一狗中間。
“別怕,它認主,不隨便咬人。”
接著,李秀梅一把將侷促不安的小蘭拉到跟前,對著阿楠介紹。
“阿楠,給你介紹一下。這是小蘭,我剛在衚衕口碰見的,看著手腳麻利,帶回來試試乾點雜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