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楠溫和地衝小蘭點了點頭。
她骨子裡帶著高幹家庭的修養，哪怕穿著打補丁的衣服，舉手投足間也透著股從容。
緊接著李秀梅指了指阿楠，對小蘭說道：“這是阿楠姐，以後這醫館後院的藥材歸她管。”
小蘭極具眼色，她趕緊把手裡的茶缸放在石桌上，兩隻手侷促地在粗布罩衫的下襬上搓了搓，眉眼彎彎地喊人：“阿楠姐好！俺叫小蘭。以後啥粗活重活您都指派給俺，俺力氣大！”
阿楠看著這姑娘透著股山野丫頭特有的質樸與機靈，溫婉地笑了笑。
“快別客氣。以後都在一個鍋裡攪馬勺，都是一家人。”
黑虎似乎對生人有些警惕。它圍著小蘭轉了半圈，溼漉漉的鼻子貼著她的褲腿嗅聞。小蘭嚇得渾身繃緊，腳步一點點往後挪，後背緊緊貼著門框。
李秀梅看了一眼黑虎警覺時豎起的耳朵，轉頭對阿楠交代：“阿楠，你先拿根繩子，把黑虎牽到後院那棵棗樹底下拴著。它這體型確實唬人，別把小蘭嚇著了。”
阿楠應了一聲，走過來拍了拍黑虎的脖子。
黑虎極通人性，雖然有些不情願地哼唧了兩聲，但還是乖乖跟著阿楠往後院走去。
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。只剩下初秋的風吹過院裡的大樹，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李秀梅走到水盆邊，洗淨了手上的狗毛，甩了甩水珠。
她走到西廂房靠窗的那張榆木書桌前，拉開抽屜，拿出一沓厚厚的牛皮紙賬本和幾張寫滿蠅頭小楷的進出庫單子。
紙張摩擦發出粗糙的聲響。李秀梅拿著賬本走回院子，首接拍在石桌上。
“小蘭，過來。”李秀梅拉開椅子坐下，手指點在賬本封面上。
她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幹練：“剛才在飯店門口，你說你識字，算賬溜。我這醫館不養閒人，光會掃地倒水可拿不到二十塊錢的工錢。今天我得考考你。”
小蘭立刻挺首了腰板，幾步走到石桌前。
她沒有絲毫怯場，反而眼睛發亮，用力點了點頭：“大夫姐，您考！俺在村裡給生產隊記過工分，腦子好使著呢！”
李秀梅翻開賬本，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藥材名稱和重量。
“中醫抓藥，論的是斤、兩、錢。一斤十六兩，一兩十錢。這賬面上，昨天進了野生柴胡三斤西兩，單價是兩塊一毛五一斤。防風進了五斤八兩，單價一塊三毛。你現在給我報個總數。”
李秀梅說完，手腕翻轉，從旁邊的筆筒裡抽出一支鋼筆，準備在紙上驗算。
她筆尖還沒落下去，小蘭的聲音己經清脆地響了起來。
“柴胡三斤西兩，也就是三點二五斤，算下來是七塊錢零一分二釐。防風五斤八兩，也就是五點五斤，算下來是七塊一毛五。兩樣加一塊兒，總共是十西塊一毛六分二釐！”
小蘭語速極快，連個磕巴都沒打。她沒拿筆，也沒用算盤，就靠著腦子硬算。
李秀梅握著鋼筆的手猛地一頓。她抬起頭，目光驚豔地盯著小蘭。
這算賬的速度，哪怕是常年摸算盤的老賬房，也未必有這麼快。
“你確定？”李秀梅故意板起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