饒是路上做足了思想準備,不斷安慰自己秦箏沒事,但抵達黃平街道,看到再次倒塌的斷壁殘垣,邵行野還是感到心頭巨震。
現場有些混亂,黃平街道也有安置區,受餘震波及不小,很多人都被突然倒塌的帳篷或是板房壓在底下,正在全力搜救中。
指揮中心派來的搜救人員站在部分坍塌的建築外圍,正準備勘察情況實施營救。
邵行野將車停在路邊,抖著手開啟車門,下車時因為太過緊張險些栽倒在地,看著眼前一幕,他喉嚨裡都嚐到了腥甜的鐵鏽味。
他認出倒塌最嚴重的地方就是則縣新九年一貫制學校的選址地,原來曾是黨校。
陪秦箏畫圖的許多個日夜裡,邵行野都見到過圖紙上,那個在地震中也沒有倒塌的雕像。
如今還是沒有抗住二次波及,栽倒在廢墟里。
沒有一處建築是完好無損的。
邵行野剋制住心底漫天的恐慌和畏懼,走到搜救隊旁邊,聲音抖得不像話:“同大工作組的人,在這裡嗎?”
對方抬頭看了他一眼,認出是誰,解釋道:“雷達檢測儀監測到了一些生命訊號,搜救犬也作出反饋,但並不能確定是不是同大工作組的人,具體情況,等我們營救完再說吧。”
邵行野眼前瞬間就出現了眩暈,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搜救隊隊長推出營救範圍的,等回神時,搜救工作已經展開。
他想加入,但是不能影響專業人員,而且如果中間出什麼差錯,他承受不起。
邵行野像個無頭蒼蠅一樣,在外圍緊張焦慮地亂竄,心裡不斷祈禱秦箏沒事,又一遍遍掏出手機去聯絡秦箏。
在每一聲忙音裡,他的心都像是浸泡在無邊海水,一點點往下沉。
不知多久,就在邵行野真的快要堅持不下去時,前方有人喊道:“隊長!生命訊號消失了,搜救犬已確認,裡面的遇難者可能已經失去生命......”
邵行野登時臉色慘白,上前一步正要詢問,身後又亂起來,另一側坍塌的建築挖開,救出了幾個居民。
他喊著裡面還有人,是他的老婆和兒子。
壓在下面,很難挖開,搜救隊營救是有優先順序的,不可能放著明顯有人還活著等營救的情況不管,他留下兩個人在原地繼續搜救,帶著其他人去了隔壁。
邵行野想攔住搜救隊,可生死攸關的時候,誰又會管他,他的喊聲淹沒在整齊有素的腳步聲裡,淹沒在受災群眾的哭喊裡。
他心裡突然空了一大塊,高原凜冽刺骨的寒風快要把他吹透了,身上所有的口子都在往裡澆灌著寒氣。
冷得他站在原地發抖,又流了一後背的冷汗,臉色蒼白如紙,渾身的血液都被冰封住。
邵行野不敢相信,不敢去想,生命訊號消失在這樣的環境裡代表什麼。
或許是死了,但也或許只是體溫過低,檢測不到,心跳和呼吸太弱,超出了儀器閾值。
但不管怎麼樣,沒有見到秦箏,他就不會放棄任何希望。
邵行野毫無猶豫,轉身衝進廢墟,踩著碎掉的石頭,磚塊,朝廢墟深處喊著:“秦箏!棠棠!”
無人回應他顫抖的嘶吼,那兩個搜救人員呵斥著讓邵行野下來,這裡很危險,而且大機率,裡面的人已經死了。
但邵行野不管不顧,跪在剛剛他們挖掘的地方,用手去一塊塊搬那些石頭和磚塊,他沒戴手套,早已凍得手發紅發紫。
很快又因為用力挖掘,手上出現各種傷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