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跡滲出來,他感知不到疼,只知道棠棠或許就在下面,他的棠棠如果出了事,那他活著也沒有任何意義。
手上疼算什麼,比不過此時心裡痛楚的萬分之一。
邵行野甚至覺得疼痛轉移了,他才能讓自己勉強活著,支撐自己去搬這些沉重的石頭。
眼前陣陣發黑,視野邊緣被模糊了一層血紅,他很快就無法透過鏡片看清眼前的場景,因為上面都是淚水。
邵行野摘了眼鏡扔走,繼續不知疼痛地去挖手下的土,口中喃喃喊著秦箏的名字,哽咽聲越來越大,最後直接變成了痛哭。
他不能接受秦箏埋在下面,所以必須要把這裡都挖開,親眼看看到底有沒有人。
淚水滴在手背,和血一起將他的手弄髒弄汙。
邵行野孤身一人,沒有工具,他挖開的範圍有限,在廢墟里,大自然面前,顯得無比渺小可笑。
從沒有一刻,他這麼恨命運不公,恨老天捉弄,讓他和秦箏歷經磨難,又給了他希望,取得秦箏原諒,可現在又來剝奪他可憐的幸福。
為什麼,為什麼。
他可以死,可以失去秦箏的原諒和寬恕,可以痛苦一輩子,他只要秦箏沒事。
只要秦箏沒事。
可不管怎麼挖,都好像挖不動似的,無力感襲上心頭,邵行野喉頭腥甜無比,猛咳了聲,血氣上湧,眼前陣陣發黑,完全沒辦法呼吸。
下一秒,直直栽倒在地。
邵行野嘶啞著哭出來:“棠棠!”
混亂裡,被焦急和迫切衝昏的理智裡,邵行野耳邊響起很多很多聲音。
是誰在喊他的名字,呵斥他趕緊從廢墟上離開。
又是誰在拉他的胳膊,要將他強行帶走。
旁觀者看來,這樣的場景在震區很常見,大部分人無法接受至親死在倒塌的房屋裡,會瘋了一樣想要救人。
可沒有誰像邵行野這樣瘋。
手上血跡混合著泥土,慘不忍睹,奮力想要掙脫開旁人的拉扯,一心只想將斷壁殘垣下埋著的,或許早已沒了呼吸的愛人挖出來。
亂,混亂,焦躁,所有的聲音都像阻隔在了邵行野的思緒之外。
他能聽到,卻聽不進去,也聽不清,嗡嗡嗡的聲音讓他更加痛苦和悲傷。
恍惚裡,又似乎有一道極為熟悉的嗓音,清脆的,空靈的,穿透所有迷障,宛若晨鐘暮鼓帶來的力量,滌盪開邵行野心頭堵塞的所有滯澀。
“邵!行!野!”
他聽到有人在喊他。
好像......是他的棠棠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