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的燈亮得刺眼。
沈清月踏進門檻的瞬間，就感覺到了十幾道目光同時釘在她身上——審視的。懷疑的。敵意的。好奇的。
沈家祠堂比她想象中更大。三進深的廳堂，樑柱皆是百年楠木，鎏金匾額高懸，香案上供奉著密密麻麻的牌位。空氣裡瀰漫著陳年香灰和權力鬥爭混合的古怪氣味。
“都到齊了。”
主位上，沈老爺子已經換了身深紫色唐裝，被老管家攙扶著坐在太師椅上。他臉色依舊蒼白，但那雙眼睛掃過全場時，所有人都下意識挺直了脊背。
沈清月快速掃視。
左邊第一把椅子，坐著沈建國——她的大伯。五十出頭，國字臉，濃眉，眼神像鷹。他正端起茶杯，慢條斯理地吹著浮葉，彷彿根本沒看見沈清月進來。
沈浩站在他身後，雙手插兜，衝沈清月咧嘴笑了笑，笑容裡滿是挑釁。
右邊第一把椅子空著——那是留給二伯沈建軍的。此刻他還沒到，但他女兒沈雨薇已經到了。這姑娘約莫二十五六歲，栗色波浪捲髮，穿著件剪裁別緻的香檳色連衣裙，正歪著頭打量沈清月，眼神里有毫不掩飾的好奇。
再往下，是幾位族老。有頭髮花白拄著柺杖的，有中年發福面色紅潤的，無一例外，都在用審視貨物的眼光看她。
“坐。”
老爺子指了指右側第二把椅子——就在沈建軍座位的下首。
這個位置安排得很微妙。不是最末席，但也不是核心。
沈清月從容落座，脊背筆直。
她剛坐下，沈建國就放下了茶杯。
“爸，”他聲音洪亮，在空曠的祠堂裡迴響，“這麼晚了，緊急召集全家，就為了這小姑娘？”
“她不是‘小姑娘’。”老爺子咳嗽兩聲，老管家連忙遞上溫水，“她是你妹妹清雅的女兒，沈清月。”
“清雅？”沈建國笑了，笑聲裡帶著刺，“爸，清雅都走了二十多年了，突然冒出個女兒？還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？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這個節骨眼”五個字。
祠堂裡氣氛驟然一緊。
誰都知道老爺子病重，家族繼承權懸而未決。沈建國作為長子，掌控沈氏集團大半業務，早已把自己當成下一任家主。
現在突然多了個“嫡親孫女”，還是老爺子最疼愛的小女兒所出——這意味著什麼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“大哥這話什麼意思？”
一個溫和的男聲從門口傳來。
沈建軍來了。
他約莫四十七八歲，戴著金絲眼鏡，一身淺灰色西裝，氣質儒雅。但沈清月注意到，他走進來時，腳步很穩，眼神掃過沈建國時，有瞬間的銳利。
“二弟來得正好。”沈建國皮笑肉不笑，“爸說，這是清雅的女兒。你有什麼看法？”
沈建軍在沈清月對面的位置坐下，先是對老爺子頷首：“爸。”然後才轉向沈清月，仔細看了看她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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