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面定格的瞬間，沈清月聽見了一聲極輕極悶的響動。
不是從螢幕裡傳出來的——那是香港中環的風，穿過麥克風時帶起的嗚咽。
是秦述摔了手機。
手機撞在牆上，螢幕碎成蛛網，反彈落地，又滾了兩圈才停住。機身還在震動，不斷彈出新的訊息提示，像垂死昆蟲無力的抽搐。
秦述沒有動。
他站在原地，雙手垂在身側，指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。
沈清月看著他。
她從認識秦述的第一天起，就沒見過他這個樣子。
他總是從容的，溫潤的，像上好的羊脂玉，不管放在什麼環境裡都能保持恆定的溫度和光澤。即使在北歐礦井裡差點墜入萬丈冰崖，他也只是在獲救後對她笑了笑，說“謝謝”。
但現在，那塊玉裂了。
不是表面裂紋，是從內裡開始。貫穿全身的粉碎性崩裂。
“秦述。”沈清月叫他。
沒有回應。
“秦述。”她又叫了一聲，走過去，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拿出來。
“他……”秦述開口，聲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，“他最後看的方向……是鏡頭嗎？”
沈清月沒回答。
她不知道。
秦遠跳下去的那一刻，眼睛確實在看著鏡頭，但那種眼神——
不是在看千萬觀眾。
是在看某一個特定的。他相信會在螢幕另一端的人。
“他叫我了。”秦述說，“他叫‘哥’。”
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。
“五年了，我連他長高了沒有都不知道。”
沈清月握緊他的手。
她有很多話想說，但每一句在此刻都顯得輕飄。
秦遠失蹤那年，秦述剛拿到國際律所的終身合夥人資格。所有人都說他是秦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孩子，前途不可限量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拿這個資格是為了什麼——為了有足夠的資源和渠道，去找一個在南美“山體滑坡”中連遺體都沒找到的弟弟。
五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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