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裡的聲息徹底褪去，只剩兩人的呼吸在凝滯的空氣裡交纏，溫然始終背對著謝沉，扶著牆面的指尖微微用力，將那點殘餘的反胃感和疲憊都壓在眉峰裡。
謝沉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，周身的戾氣像被抽走了大半，只剩沉沉的低氣壓。
空氣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，溫然先開了口，聲音依舊沙啞，卻冷得像淬了冰，沒回頭，也沒看他：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沒有質問，沒有憤怒，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，彷彿剛才被他強吻、被他箍在懷裡的人不是她，他於她而言，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。
這話像根細針，猝不及防扎破了謝沉心底那點小心翼翼的慌，壓下去的戾氣又冒了尖，他上前一步，掌心攥住她的胳膊，力道不算重，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，聲音啞得厲害，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：“溫然，你就這麼不想見我？”
溫然掙了掙，沒掙開，索性不再動，依舊背對著他，眼底覆上一層冷寂：“謝沉，你鬧夠了嗎？”
她頓了頓，字字清晰，“為了莫須有的猜忌，你動手、你強吻，你把所有的偏執都發洩在我身上，你覺得這是在乎？還是隻是你的佔有慾在作祟？”
她終於轉過身，抬眼看向他，眼底沒有淚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疲憊，唇瓣還泛著紅腫，是他剛才粗暴的痕跡，襯得臉色更白。“你從來都不在乎我想什麼，你只在乎你的面子，在乎你的東西有沒有被別人覬覦，謝沉，你根本不懂什麼是愛。”
這話像重錘，狠狠砸在謝沉心上，他攥著她胳膊的手猛地收緊，又瞬間鬆了力道，黑眸裡翻湧著慌亂和無措，還有一絲被戳穿的惱羞成怒：“我不懂？”
他喉間滾出一聲低啞的悶哼，目光死死鎖住她的眼，“我要是不在乎，我會看著你跟他走得近就發瘋？宋清衍他真的只是把你當朋友嗎？他對你的關心已經超出了朋友的界限！”
他伸手，想去碰她的臉，想摩挲她紅腫的唇瓣，溫然卻偏頭躲開，那一下躲閃，像一盆冷水，澆滅了他眼底所有的急切。
謝沉的手僵在半空，指尖微顫，心底的慌意越積越濃，他看著她滿眼的疏離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剛才有多過分，用最粗暴的方式宣示主權，卻忘了她也是會疼、會寒心的。
“然然……”他聲音放軟，帶著幾分笨拙的討好，還有一絲罕見的卑微，“我錯了。”
這三個字，從向來高傲偏執的謝沉嘴裡說出來，格外艱難，他這輩子從未對誰低頭，從未說過認錯的話，可面對溫然眼底的死寂，他竟慌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溫然看著他，眼底沒有半分波瀾，只是輕輕掙開他還搭在她胳膊上的手，往後退了一步，拉開兩人的距離：“錯在哪了？”
她問，語氣平淡，像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，“是錯在不該強吻我，還是錯在不該猜忌我，還是……錯在讓我看到了你最真實的樣子？”
謝沉語塞，竟答不上來。
他知道自己都錯了，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，只化作一句沙啞的：“我不該強迫你，不該對宋清衍動手。”
“不止。”溫然打斷他，“你錯在從來都沒把我當成一個獨立的人，你只把我當成你的所有物，一件不能被別人碰的東西。”
她抬手，輕輕撫過自己的唇瓣，指尖觸到那片紅腫，傳來一陣刺痛，“謝沉，我們到此為止吧。”
這話輕飄飄的，卻像一把刀，狠狠扎進謝沉的心臟，他瞳孔驟縮，黑眸裡的慌亂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取代，他上前一步，死死攥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，語氣裡帶著一絲瘋狂的偏執：“你說什麼？溫然，你再說一遍！”
“我說，到此為止。”溫然迎上他的目光，沒有躲閃，也沒有畏懼，只有一片心如死灰的平靜，“你的愛太沉重，太偏執，我承受不起，也不想承受了。”
胃裡又隱隱泛起一絲噁心，她皺了皺眉，抬手按住小腹，臉色又白了幾分。
謝沉的目光瞬間落在她的手上，那點因被拒絕而生的瘋狂，瞬間被慌意取代，他鬆開攥著她手腕的手，想去扶她，語氣裡帶著急切：“是不是又不舒服了？我帶你去醫院，然然，我們去醫院，我錯了，我再也不逼你了，你別再說分開的話，好不好？”
他的語氣裡帶著哀求，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，他不怕她生氣，不怕她打他罵他，最怕的，是她說出“到此為止”這四個字，最怕的，是她真的要離開他。
溫然卻輕輕推開他的手，搖了搖頭，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：“不用了，我自己的身體，我清楚。”
她抬眼直視著他，一字一句，字字清晰，像淬了冰的針，狠狠扎向他：“明天我結婚，謝沉，你不用來。也別再做那些無謂的事，不用來帶我走，我不會跟你走的。”
這話像一塊巨石，狠狠砸在謝沉的心上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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