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溫父的懺悔,想象著溫然從小到大的遭遇,他心口像是被細密的針反覆扎刺,密密麻麻的鈍痛蔓延全身。
他從未細想過,他的小姑娘年少時竟過得這般艱難苦楚。
小小年紀痛失生母,本該是最需要親人呵護疼愛的時候,卻落入繼母苛待、繼妹算計的深淵。
家中無一人護她,最親的親生父親更是昏庸糊塗,一味偏心縱容,眼睜睜看著她被磋磨、被欺負、被抹黑,任由她在無盡的委屈和冷眼裡面艱難求生。
這麼多年,她是怎麼熬過來的?
那些深夜偷偷嚥下的委屈,那些無人撐腰的無助,那些被至親辜負的絕望,光是想一想,都讓他滿心戾氣與心疼。
他何其有幸,能遇見如今溫柔堅韌的溫然;又何其心疼,知曉了她所有不為人知的苦難。
他早已忍無可忍,清冷低沉的嗓音驟然響起,打斷了溫父的懺悔,語氣沉穩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冷硬與不認同:
“夠了。”
病房內瞬間一靜。
霍凌雲垂眸看著懷中臉色蒼白、虛弱疲憊的女孩,眼底是極致的溫柔,抬眼看向溫父時,卻只剩一片凜冽冰冷。
“岳父,然然現在身體虛弱,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,需要的是靜養,不是你一遍又一遍的懺悔揭疤。”
他字字清晰,立場堅定,不卑不亢,句句直指要害:
“我無權評判你的過往,也干涉不了你的為人處世。但身為一個男人,身為一個父親,我絕不認同你的所作所為。”
“亡妻屍骨未寒,你另娶他人,辜負結髮深情;親生女兒受盡欺凌,你視而不見,偏心縱容惡人。你享盡瞭然然母親帶來的一切榮華,卻從未給過她母女半分善待。”
“你今日的落魄、柳媚的背叛、溫如雪的惡果,皆是你當年識人不清、自作自受的報應。”
沒有刻薄的辱罵,卻字字誅心,將溫父半生的過錯盡數剖開,擺在明面上。
溫父被他說得面色慘白,嘴唇哆嗦著,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,只剩下滿心的羞愧與無地自容。
霍凌雲收回冷冽的目光,重新溫柔覆在溫然的臉上,抬手輕輕替她拂開額前散落的碎髮,語氣瞬間柔得入骨:“過去的苦難都結束了。”
“以後有我在,沒人再敢讓你受半點委屈,所有虧欠你的、傷害你的,我都會一一替你討回來。”
溫然微微抬眸,看向眼前滿眼皆是她的男人,死寂的心底,終於微微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。
至親皆負她,唯有霍凌雲,拼盡全力,護她周全,予她安穩。
病房裡死寂瞬間降臨。
空氣像是驟然被凍結,先前溫父一聲聲遲來的懺悔、滿心的愧疚酸澀,全都被這一句輕飄飄的問話,徹底擊碎、顛覆。
靠在霍凌雲溫暖懷抱裡的溫然,緩緩抬眸。
她蒼白的小臉沒什麼血色,眼底褪去了方才所有的漠然,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淡、卻刺骨的寒涼與審視。
那雙安靜的眸子直直落在狼狽落魄的溫父身上,清澈,卻鋒利如刀。
“那爸爸既然現在後悔了,可有去查過母親當初是怎麼死的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