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身懷六甲,九死一生才保住孩子,剛剛脫離生命危險,身體孱弱不堪。你身為長輩,不問緣由、不分青紅皂白,進門就動手掌摑、惡語詛咒,咄咄逼人,這就是你的道理?”
霍凌雲字字鏗鏘,冷硬的嗓音帶著絕對的震懾力,一字一句堵得蘇小芸啞口無言。
她張了張嘴,胸口劇烈起伏,滿肚子刻薄怨懟的話卡在喉嚨裡,竟是半個字都反駁不出來。
是啊。
凌軒的恩情是真,可溫然九死一生的兇險也是真。
她可以怨、可以痛,卻終究沒有資格肆意動手傷人、詛咒一個身懷六甲、死裡逃生的孕婦。
病房裡瞬間陷入死寂,方才劍拔弩張的對峙氣氛驟然緩和下來,只剩下沉悶又壓抑的靜默。
蘇小芸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攥緊的指尖泛出青白,滿心的戾氣無處發洩,憋屈到了極致。
她垂在身側的手狠狠顫著,看著病床上氣色好轉、安穩無恙的溫然,心底的酸澀與妒意再次翻湧上來。
她的兒子躺在隔壁病房,日日劇痛難眠,心心念念掛著的卻從來不是自己這個母親,從頭到尾,惦記的全是眼前這個女人。
哪怕拼了性命、落得滿身傷痕,哪怕被她連累至此,凌軒醒來第一句問的,依舊是溫然有沒有事,孩子保沒保住。
更讓她堵心的是,溫然這邊病情穩定多日,身子漸漸痊癒,卻從來沒有主動去看過一次重傷臥床的凌軒。
萬般不甘壓在心底,蘇小芸終究是磨著牙,極其不情願地掀開唇瓣,語氣僵硬又彆扭,帶著濃濃的不痛快:
“凌軒醒了。”
她頓了頓,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又酸澀的怨意,硬邦邦地補了一句:
“他……想要見你。”
短短一句話,說得極其敷衍,字字透著不甘。
霍凌雲站在床邊,將她所有的神情盡收眼底。
男人挺拔的身形微僵,漆黑深邃的眼眸瞬間沉了幾分,心底猛地竄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,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,盤踞在胸腔裡,堵得他呼吸微滯。
他太懂了。
霍凌軒捨命相救,這份恩情太重,重到足以讓溫然愧疚一輩子。
更讓他介懷的是,霍凌軒心裡從來沒有放下過溫然。
他救她,護她,惦記她,哪怕身受重傷、性命垂危,醒來唯一的牽掛依舊是她的安危。
他最怕的,從來不是虧欠恩情,而是溫然會因為這份沉甸甸、以命換來的救贖,心生動容,滋生出他無法插手的情愫。
愧疚日久,或許成念,這是他最忌憚、最酸澀的地方。
心頭的隱忍與醋意悄然翻湧,霍凌雲面上不動聲色,周身的氣息卻已然悄悄冷了下來。
而病床上的溫然,聞言瞬間褪去了眼底所有的委屈,眼神一亮,全然沒有半分遲疑。
她立刻撐著被褥想要起身,眉眼間滿是真切的擔憂與愧疚,語速急切又溫柔:“他醒了?太好了,我馬上過去見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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