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思純粹,眼裡心裡此刻只剩下對救命恩人的愧疚牽掛,全然沒留意身側男人驟然緊繃的周身氣場。
病床上的霍凌軒望著她滿眼關切的模樣,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淺淡暖意。
他胸腔的傷口牽扯著劇痛,每動一下都撕心裂肺,卻還是輕輕搖了搖頭,語氣帶著刻意的輕鬆,口是心非地遮掩痛楚:“已經不疼了。你和孩子沒事吧?”
他拼盡半條性命護下的人,此生最大的心願,便是她平安順遂。
“我沒事,孩子也保住了,謝謝你。”溫然定定看著他,眼底盛滿沉甸甸的感激,眸光真摯又柔軟。
她心底清楚,這一次若是沒有霍凌軒不顧一切衝上來擋下所有傷害,墜落的重物、猝不及防的危機,足以讓虛弱的她和腹中孩子雙雙殞命。
這份救命之恩,重如泰山,讓她滿心虧欠,無以為報。
霍凌軒忍著渾身骨頭碎裂般的鈍痛,艱難扯出一抹淺淺的笑意,眼底藏著一絲自責與落寞:“沒事就好。其實這件事還得怪我,是我沒有管好自己的妻子,才害得你這般狼狽受罪。現在有沒有抓到她?”
溫如雪是他名義上的妻子,頂著霍家少奶奶的名頭,卻屢次對溫然痛下殺手。
這筆爛賬、這份過錯,壓得他滿心愧疚,無從辯駁,字字句句都帶著難以啟齒的難堪。
溫然連忙輕輕搖頭,柔聲寬慰,語氣坦蕩又澄澈:“這件事情和你沒有關係。我和溫如雪之間的仇恨早就種下,她恨我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,哪怕她沒有嫁給你,從前也從未放過我。錯的是她的偏執惡毒,從來都不是你。”
她句句真心,只想卸下霍凌軒心頭的自責,純粹是知恩圖報的柔軟心腸。
可這番溫柔寬慰、近身問詢的模樣,落在身側的霍凌雲眼裡,字字誅心,寸寸扎眼。
病房裡的暖意與溫柔,盡數籠罩在溫然與霍凌軒二人之間,彷彿將他這個正牌丈夫徹底隔絕在外。
霍凌雲依舊穩穩立在原地,沒有上前打斷,也沒有出聲阻攔,身形挺拔如松,周身卻悄然覆上一層凜冽刺骨的寒意。
漆黑深邃的眼眸沉沉凝視著前方,眼底的陰霾濃稠得化不開,隱忍的醋意如同潮水,一遍又一遍沖刷著他的理智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霍凌軒望著溫然的眼神,是藏了許久、明目張膽的深情執念,哪怕身受重傷、虛弱不堪,也只專屬的溫柔。
他也看得明明白白。
他的小姑娘坦蕩純粹,滿心滿眼只有愧疚與感激,無半分逾矩心思。
可佔有慾是最不講道理的情緒。
他可以大度容忍她報恩,容忍她心存感激,卻容忍不了別的男人,以性命為籌碼,在他妻子心裡刻下獨一無二、無人能替代的位置,更容忍不了這密閉的病房裡,二人獨處般的溫情脈脈。
喉結劇烈暗滾了一圈,霍凌雲垂在身側的修長五指,悄然死死攥緊,骨節泛出冷白的弧度,剋制著心底翻湧的偏執與酸澀。
他靜靜看著溫然微微俯身、耐心寬慰霍凌軒的模樣,看著她對別的男人這般溫柔耐心,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悶堵,幾乎要將他吞噬。
從頭到尾,他隱忍剋制,未曾發作,可週身低氣壓早已鋪天蓋地,壓得整個病房的空氣都凝滯冰冷下來。
站在最角落的蘇小芸,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心底的彆扭與不甘交織著一絲隱秘的快意。
她看著病床上痴情不改的兒子,看著一旁隱忍到極致、醋意氾濫卻不得不故作大度的霍凌雲,唇角壓著一抹冷淡的弧度,心裡五味雜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