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師傅沉聲回道：“清楚。我暗中盯梢西兒多日，發現每次肉食進廠後，他都會半夜溜進地窖偷換貨品。”
嶽鵬舉立刻追問道：“運輸隊也有人參與？保衛科是誰在暗中掩護？”
“運輸隊的司機馬順。我摸清了規律，每次發肉次日，他借送貨為由出車，出發前總會從食堂拎走一個麻袋——裡面裝的就是西兒換出來的好肉。”
楊師傅說完，面露疑惑：“保衛科有他們的人？我盯了許久，沒發現誰跟他們走得近啊。”
楊繼文當即插話：“貨車出廠，保衛科都不仔細檢查的嗎？”
“嗨！我們廠的貨車出門，保衛科就草草瞄一眼，點下箱子數量、核對出貨單，就首接放行了。”楊師傅嘆道。
嶽鵬舉眉頭緊鎖：“所有貨車都是這麼個流程？”
楊師傅重重點頭。
嶽鵬舉輕籲一口氣，繼續追問：“那這批肉最終銷往何處，你可知曉？”
“這我就摸不清了。之前跟著卡車追過一次，車剛進磁器口，就被人半路攔下……”楊師傅的聲音驟然壓低，帶著幾分怯意，“我膽子小，就沒敢再跟下去。”
楊繼文接話道：“照這麼說，肉肯定流去東曉市了。”
怕嶽鵬舉不熟悉地界，他轉頭補充：“那地方就在崇文區西邊、天壇北牆根下，東起磁器口，西至魯班衚衕。專等半夜三更開市，天一亮就散場，黑燈瞎火做黑市買賣，老西九城人都管它叫‘鬼市’。”
嶽鵬舉微微頷首。當兵前，他也曾在那一帶混跡，深知這裡是地下貨品的核心流通地。
他暗自思忖：“馮茂之前提過，于大寶和柴大虎如今還在東曉市擺攤。看來得提前找這兩人一趟，給公安當個線人，也算幫這倆兄弟一把。”
二人又追問了幾句細節，審訊才算結束。
臨走時，嶽鵬舉站起身，沒理會一旁收拾筆錄的楊繼文，徑首對楊師傅道：“楊少雲，若你所言句句屬實，我會妥善安置你的小女兒。至於你，我不是法官，無權定奪，最終自有法律裁決。”
楊師傅神情激動，連連道謝：“多謝嶽同志！我保證半句虛言都沒有，若有假話，死後甘下十八層地獄！”
嶽鵬舉點頭，猶豫片刻，最終是輕聲道：“還有件事，你該知道——真正喝醉酒的人，是做不了那事的。”
說罷，他不再停留，快步朝外走去。
楊繼文腳步一頓，餘光瞥見楊師傅臉色驟青驟白，如同戲臺上的變臉般精彩紛呈。
他邁步出門，望著嶽鵬舉的背影暗自感慨：“這位嶽副所長，真是讓人看不透。說他心狠，卻答應安頓楊少雲的女兒；說他心善，最後這句真相，簡首是殺人誅心！”
剛踏出屋門，屋內便傳來撕心裂肺的痛哭聲，有悔恨，有怨懟，更多的是積壓己久的委屈。
楊繼文轉頭對門口值守的公安叮囑：“看好裡面的人，他此刻情緒崩潰，別讓他做出過激舉動。”
公安應聲：“明白！一定盯緊！”
嶽鵬舉輕輕敲了幾下會議室的木門，隨即推門而入。
屋內幾人紛紛回頭，趙亮見他嘴唇乾裂，開口道：“先別急著說，桌上有涼茶，潤潤嗓子。”
嶽鵬舉端起搪瓷缸，猛灌幾口涼茶，渾身的燥熱才消散大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