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馬亮亮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了進來，遞給劉海飛。
嶽鵬舉來到審訊桌旁邊，馬亮亮重新坐下，劉志超沉聲問道：“姓名！”
“劉海飛，男，三十歲，西九城南苑區紅星鎮小灣村人，貧農出身。”劉海飛很是配合的回道。
見他如此配合，嶽鵬舉三人心裡一鬆，楊繼文記錄的筆都輕快了幾分。
劉海飛抽口煙，緩聲說道：“我主動交代。自五七年年初開始，我跟張老三聯合起來，利用職務之便，把廠裡的臨時工全部轉包給張老三。”
“每次張老三都會從他們的工資中，剋扣兩成作為介紹費，我拿走其中的西成作為好處費。”說到這裡，他兩行眼淚掉下，“你們應該調查過我。我實在是窮怕了，我再也不想過，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了；不想再被人瞧不起，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留不住。”
劉海飛面部猙獰：“我真的不甘啊！憑啥城裡人頓頓吃乾的？而我們整日在地裡勞作，種植大量糧食，但是到頭來卻連口稀的都喝不飽，還要靠採野菜充飢度日。”
他猛吸一口煙，把菸頭狠狠扔在地上：“我知道你們瞧不起我，我居然娶了一個比我大了八歲的寡婦，三十歲就有了一個十七歲的兒子。可......可你們知道嗎？當我那天在北海公園的仿膳飯莊拉了對母子，他們說倆個人吃了一大桌菜。你們知道，總共多少錢嘛？”
他苦笑一聲：“那是整整七十塊錢啊！是一個一級鉗工兩個月的工資，是我辛辛苦苦蹬三輪車，三個月都難以賺到的錢。我當時對生活、對未來感到了絕望！”
嶽鵬舉插話問道：“那女人就是江春花吧？”
劉海飛點點頭，繼續道：“只是沒想到，她居然讓我第二天還來接她，陪她去一趟店鋪收租。我問她幹啥不讓她男人陪同，這才知道她竟是一個寡婦。”
楊繼文抬頭問道：“所以你就起了歪心思？”
劉海飛嗤笑一聲：“如果換做是你，娶一個千嬌百媚的女人，從最底層的板爺，一躍成為富人，你願不願意？從隨時可能被遣送回村的農民，一下子成為工人階級，你會不會做？”
楊繼文面色一滯。
劉海飛緩聲道：“當時只是幻想。可是沒想到機會來了，一次路過，我撞見他被混混欺負，就上去幫了她，自己也身受重傷。”
“她整日在病床前細心照料，看我的眼神中，我感受到了一種異樣的灼熱。於是當她問我，為啥會出現的時候，我撒謊了，說對她戀戀不忘，所以一首在跟蹤她。”他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。
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：“至於後來的事，你們就清楚了。我娶了她，成功從農村來到城市，還吃上了商品糧，成為家裡人的驕傲，是村裡人人羨慕的能人，也不用再擔心餓肚子了。”
馬亮亮問道：“你都過上想要的生活了，那為啥又要幹那些事兒呢？難道好好過日子不好嗎？”
劉海飛似乎是在喃喃自語，又似乎在詢問：“是啊！好好過日子不好嗎？可我咋就這樣呢了？”
他嘆口氣，接著說道：“應該是心裡的不滿足，也有可能是那天見到她梨花帶雨吧！”
嶽鵬舉問道：“她應該是白金巧吧？”
劉海飛重重點頭：“沒錯！一切都是因為她，我的人生完全變了個樣，當初我跟她相互傾心，只是她父母執意要把她嫁給城裡人，只因她弟弟結婚需要彩禮錢。你們知道多少錢嗎？”
他臉上又是苦又是恨，還帶著股自嘲：
“三萬塊舊票子，擱現在也就三塊錢。可笑不可笑？現在我一天隨便都能掙來，可那會兒，對我就是天大的天文數字。我只能眼睜睜看著，她被城裡人用那點錢娶走了。”
嶽鵬舉問道：“你們是怎麼遇見的？”
劉海飛說道：“大概是六月份吧！我剛入職機械廠不久，我那天為了討好江春花，就去了趟首飾店，打算給她買個首飾。在那裡碰到了白金巧，當時她從藥店出來，只是她沒看到我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我怕見她，怕自己忍不住舊情復發，對不住媳婦。所以我就偷偷跟了上去，看看她過得究竟如何。”
嶽鵬舉插話道：“恐怕你是怕。她知道你有錢了，糾纏你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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