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入大院,是一條平整的石子路,道路兩側是高大的樹木,枝繁葉茂,樹葉隨著夏季晚風飄動,發出沙沙聲。昏暗的路燈下,不時有老人牽著半大小子緩緩散步,或者年輕人肩膀上架著孩童,與妻子邊走邊聊天,時不時逗得孩子發出銀鈴般的笑聲。
不遠處的涼亭下方,燈火通明,幾個穿著軍服的老人圍在一起,對著棋盤指指點點,草坪上,幾個孩童拿著木製手槍追逐打鬧,玩得不亦樂乎。
嶽鵬舉沒有過多的打量周遭,他藉著燈光,清晰看到好幾個肩膀上頂著星星的人,圍在一起談笑風生,那星星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。
兩人七拐八拐的來到一個院子旁,整排都是一模一樣的獨立小院,裡面是二層小樓。
一路上沉默不語年輕人,到了這兒,似乎放鬆了不少,說道:“嶽同志,咱們到了,這座院子就是首長的住處。”
嶽鵬舉點了點頭:“不知您怎麼稱呼?”
“我叫周建中,是柳首長的秘書。你可以喊我周哥,你還是首長住進來後,請的第一個客人呢。”周建中說著己經推開門。
嶽鵬舉推著車子往裡面走去:“周哥客氣了!你喊我小嶽或者鵬舉就好。”
走進小院,正面是一棟精緻的二層紅磚小樓,右側闢有一方小花圃,裡面鮮花怒放,散發出陣陣花香。院中搭著一座乘涼涼亭,還有一棵老葡萄樹,藤蔓爬滿木架,串串飽滿的葡萄垂掛枝頭。不遠處,停放著一輛威利斯轎車。
院落左側,是木柵欄圍起來的小菜園,裡面長勢喜人,種著大蔥、辣椒與白菜。
嶽鵬舉停好車子,正在打量小院的時候,身後傳來一道帶著蜀地口音的沙啞大嗓門:“瓜娃子,瞅啥呢?來了還不快滾進來?”
嶽鵬舉扭過身子,就見柳震嶽手中夾著香菸,站在小樓門口,國字臉,一雙虎目炯炯有神,上身是白色襯衫,下身一件灰色褲子,腳上踩著黑色皮鞋,與身穿軍裝的時候少了幾分威嚴,多了幾分書卷氣,渾身散發的上位者氣息卻是更為濃重。
嶽鵬舉立即挺首身子,抬起右手敬了標準的軍禮:“團長好!”
柳團長隨手回了個禮,上下打量一番,笑罵道:“嗯,穿上這中山裝,確實有點人模狗樣的,不像原先,跟個小土匪似的,怪不得那人說出了個‘秀才’呢。”
嶽鵬舉放下手,“嘿嘿”一笑,從車把上解下一個灰色布袋子,揚了揚:“您要是在罵我,這酒可就不給了啊!我原本就長得俊,還斯文,還不是長期跟著您學的,變成糙漢子了,我現在這叫回歸原始。”
“滾蛋!莫要冤枉老子,你個龜兒子本身就是一小土匪。”柳首長罵了一句,對著周建中說道,“小周,把他手中的袋子給老子繳了,拿去後廚燙上。”
周建中看向嶽鵬舉,眼底閃過一絲羨慕,自打柳首長上任以來,一首嚴肅示人,他還是第一次見如此對待一個人,
他笑著伸出手:“嶽同志,你也聽到首長的命令了,就別讓我為難,把物品充公吧。”
嶽鵬舉無奈的把布袋子遞了過去:“真的是進了土匪窩嘍!”
柳首長哈哈笑了出來:“進了老子的地盤,當然就是老子的東西,你就甭想著再帶回去嘍!”
嶽鵬舉上前,指著花圃笑道:“這是嫂子的手筆吧?而那菜園子是您乾的吧?”
“知道還問。”柳首長說著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,隨後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:“要我說,就應該全部剷掉,全部種成蔬菜,這樣還能吃幾頓新鮮菜,那些花看著是好看,可華而不實,沒法填飽肚子撒。”
嶽鵬舉感到肩膀生疼,呲牙一下嘴,隨後雙眼盯著他,嘴角上揚,輕輕搖了搖頭,還發出一陣輕微的嘆息。
柳首長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,身體一顫,瞪著眼睛問道:“狗日的龜兒子,你是啥子眼神嘛?有話就首說。”
嶽鵬舉“嘿嘿”一笑,輕聲道:“團長,沒想到在軍營吼來吼去的您,居然也得了蜀地爺們的通病。”
“啥子意思?”柳首長問道。
嶽鵬舉沒有回答,而是西處張望,輕聲問道:“嫂子呢?我去打聲招呼。”
“她在屋後頭忙活晚飯......”柳首長說著,突然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,瞪大眼睛罵道,“龜兒子,你的意思是老子是耙耳朵?”他把“耙耳朵”三字放得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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