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下的江邊,風冷得像刀子,刮在臉上生疼。
江水是黑色的,沉重而壓抑,彷彿吞噬了所有的光和聲音。空氣裡,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硝煙味,被江上的溼氣一浸,變得更加刺鼻,像是無數冤魂在無聲地哭泣。
“戰狼叔叔……水裡……冷不冷呀?”
夏諾被“戰狼”用軍大衣裹在懷裡,只露出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,他看著面前這條望不到邊際的黑色大河,小聲地問道。
“冷。”
“戰狼”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他只有一個字,卻像是在喉嚨裡碾過了一塊烙鐵。
怎麼會不冷。
這裡是江陰鎖線,為了阻擋倭寇艦隊沿江而上,威脅國都金陵,數十艘華夏海軍的艦船,就在這裡,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自沉!用自己的鋼鐵艦體,築成了一道水下長城!
那些艦船,是當時華夏海軍幾乎全部的家當。那些官兵,從那一刻起,就把這冰冷的江水,當成了他們永恆的墳墓。
他們,睡了太久了。
在“戰狼”和夏諾的身後,一隊隊來自未來的戰士,正沉默地從卡車上搬下一個個密封的箱子。箱子開啟,裡面不是冰冷的武器,而是一盞盞製作精美的,巴掌大的蓮花燈。
這些蓮花燈由特殊防水材料製成,內建了可以持續亮上數百小時的LED暖光燈芯。
一位白髮蒼蒼,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式海軍軍服的老人,被一名1937年的年輕士兵攙扶著,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。他渾身都在發抖,不是因為冷,而是因為激動。
他是當年“逸仙”艦上的一名水兵,因為被派去岸上聯絡,僥倖活了下來。可他的艦,他的兄弟,他視若生命的炮臺,都永遠地留在了這江底。
“長官……你們……你們這是……?”老人家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和無盡的滄桑。
“戰狼”走上前,鄭重地向他敬了一個軍禮:“老人家,我們……來接兄弟們回家。”
說著,他從箱子裡,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盞蓮花燈,遞給了夏諾。
“諾諾,還記得叔叔怎麼教你的嗎?”
夏諾重重地點了點頭,他用兩隻小手捧著那盞燈,走到江邊,學著大人的樣子,非常鄭重地,將蓮花燈輕輕地放進了冰冷的江水裡。
“滴。”
燈芯被水觸發,一團溫暖柔和的橘黃色光芒,瞬間在漆黑的江面上亮起。
那光,不大,卻無比堅定,驅散了周遭一小片黑暗。
“叔叔們,別怕黑,諾諾給你們點燈燈……”夏諾趴在江邊,對著那盞漂遠的小小燈火,奶聲奶氣地喊道。
與此同時,在八十多年後的未來,指揮中心巨大的螢幕上,清晰地呈現著這一幕。
所有人都站了起來,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螢幕上,那個小小的,被軍大衣包裹的身影,像是一個虔誠的祭司,正在主持一場跨越時空的盛大祭奠。
“我父親……就是海軍。”技術組的一個年輕組員,看著螢幕,忽然用手捂住了嘴,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,“他跟我說過,當年我們幾乎是以木船對鐵艦,海軍官兵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上的戰場……他們甚至……甚至在開戰前就寫好了遺書,很多人連屍首都找不到……”
他的話,像一粒火星,瞬間點燃了整個指揮中心的淚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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