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他死死地盯著螢幕，嘴唇哆嗦著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鬼子的……‘大陸命第六號’作戰序列……津浦線作戰計劃！”
他猛地抬起頭，眼中佈滿了血絲，那眼神里不再是疲憊，而是驚駭。是痛苦。是刻骨銘心的回憶！
“是它！就是它！”他指著那個巨大的鉗形攻勢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充滿了悲憤，“我們當年……我們當年只以為鬼子是要打通津浦線，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臺莊……我們贏了臺莊，以為打退了鬼子……可我們不知道，這只是誘餌！他們真正的目標，是這個！”
他的手指，狠狠地戳在那個合圍圈上！
“我們撤退的時候，鬼子的飛機就像蝗蟲一樣在頭頂上飛……機槍追著我們掃，炸彈就在我們腳邊炸……為了渡過一條河，一個整編師，不到半天就打光了！河水都是紅的……”
“我親眼看著……看著我的警衛連，為了給我擋一顆炸彈……連……連塊整齊的肉都找不到了……”
楚雲飛的聲音哽咽了，他這個在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漢子，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，淚水奪眶而出。
他不是在看一張地圖。
他是在看一片巨大的墳場，一片埋葬了他無數弟兄的墳場！
周圍，那些剛剛還沉浸在喜悅中的“孤狼營”老兵們，全都圍了過來。當他們看到那張地圖時，所有人的臉上，都浮現出和楚雲飛一樣的，混雜著恐懼與悲憤的表情。
“是豐州大突圍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的腿，就是在那丟的……”一個老兵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，聲音顫抖。
“我們連……一百二十個弟兄，跟著我從那片林子裡衝出去，最後……最後只活下來三個……”
一時間，走廊裡，哭聲再起。
但這一次，不再是喜悅的淚，而是混雜著八十七年夢魘的，痛苦的血淚！
夏諾被這突如其來的悲傷氣氛嚇到了。他看著這些突然痛哭起來的爺爺們，看著楚雲飛爺爺臉上那絕望的表情，小小的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只能緊緊地抱住石頭的腿，小聲地問：“石頭哥哥……爺爺們……怎麼又哭了呀？”
石頭沒有回答他。
這個剛剛還說“回家了”的年輕士兵，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那張地圖，他僅存的那隻手，緊緊攥成了拳頭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他的眼中，重新燃起了火焰，那是仇恨的火焰，是不甘的火焰！
“啪！”
一聲巨響，龍嘯天一掌狠狠拍在走廊的牆壁上。
他通紅著雙眼，環視著這些陷入巨大悲痛的老兵，環視著指揮室裡那些同樣滿臉悲慼的將校，一字一頓地，用盡全身力氣吼道：
“哭什麼！”
“歷史是讓我們銘記的，不是讓我們沉溺的！”
“八十七年前，我們看不穿鬼子的陰謀，我們沒有飛機大炮，我們只能用命去填！那不是你們的錯！”
他的聲音，如同平地驚雷，炸在每個人的耳邊。
“但是現在！”他指向那臺平板電腦，指向那份清晰無比的作戰計劃，“我們知道了！我們看穿了！我們有能力了！”
他緩緩走到楚雲飛的面前，目光如炬，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與承諾。
“楚老，各位前輩！我龍嘯天，以一名龍國軍人的名義，向你們，向那場戰役中犧牲的數十萬英魂起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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