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緩緩前行,整座城市的鳴笛聲匯成一片悲壯的海洋,彷彿是遲到了八十七年的哀鳴。
夏諾小小的臉蛋緊緊貼著車窗,窗外飛速掠過的高樓大廈。繁華街景,與他腦海中不斷閃回的斷壁殘垣。漫天烽火,形成了最殘酷的割裂。
他看到一個穿著西裝的叔叔,在路邊停下車,對著車隊的方向,深深地鞠躬,眼角似乎有淚。
他看到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姐姐,站在天橋上,用手捂著嘴,肩膀不停地聳動。
他還看到許許多多的人,他們都停下了腳步,靜靜地注視著,目光裡有哀傷,有敬意,還有一種夏諾看不懂,卻能感覺到的,滾燙的東西。
“爺爺,你看……”他抱著懷裡冰冷的骨灰盒,用小臉蛋輕輕蹭著,奶聲奶氣地呢喃,“這就是你守下來的城市呀……我們到家啦。”
然而,話音剛落,他小小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。
眼前繁華的街景驟然扭曲,彷彿被火燒過一般,變成了焦黑的廢墟。路邊那個鞠躬的叔叔,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個倒在血泊裡,身體早已冰冷計程車兵;天橋上哭泣的姐姐,變成那個在雪地裡找不到媽媽,絕望哭喊的小女孩……
“不……”
夏諾的臉色瞬間煞白,小手死死地攥緊了懷裡的骨灰盒,彷彿那是唯一的浮木。
那些畫面,那些聲音,像跗骨之蛆,死死地糾纏著他。
李二牛叔叔臨死前,還在唸叨著要給娃打個長命鎖的樣子。
那個守城的爺爺,迎著坦克衝鋒,化作沖天火光的樣子。
還有好多好多穿著和他身上小軍裝一樣衣服的叔叔哥哥們,他們笑著對他說“小神仙,替我們看看未來的家”,然後義無反顧衝向槍林彈雨的樣子……
他們倒下了。
像動畫片裡被怪獸打倒的奧特曼,再也站不起來了。
夏諾太累了,也太怕了。
七歲的孩子,本該是在父母懷裡撒嬌,為了一顆糖果哭鬧的年紀。可他,卻親眼見證了一個民族最慘烈的傷疤。
這份重量,對於一個成年人尚且難以承受,更何況是一個心靈純白如紙的孩子。
但他不敢說。
他死死咬著嘴唇,把所有的恐懼和顫抖都咽回肚子裡。
因為龍爺爺告訴他,他是唯一的“鑰匙”,是唯一能帶英雄們回家的人。
他不能怕,英雄……是不會害怕的。
……
盛大而肅穆的迎接儀式結束了,英雄們的忠骨被安放在了烈士陵園最高處,與這座他們用生命守護的城市,日夜相伴。
夏諾回到了家。
奶奶早已等在門口,看到孫子蒼白的小臉,那顆心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疼。她一把將夏諾摟進懷裡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我的乖孫,我的心肝肉……你可算回來了,讓奶奶看看,瘦了,都瘦脫相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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