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回頭一看，只見“大老師”和陳政委正站在門口。他們的神色同樣凝重，顯然也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疫情而憂心。
“大老師”的目光沒有看別人，只是溫和地落在夏諾身上。他走過來，緩緩蹲下身，與夏諾平視。
“諾諾，告訴叔叔，你確定嗎？”
夏諾看著“大老師”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睛，那裡面沒有懷疑，只有信任和鼓勵。他用力地點了點頭：“確定！我們老師教過的！這叫……叫‘皂化反應’！”
“皂化反應……”“大老師”在嘴裡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他雖然不懂這背後的原理，但他相信這個孩子。這個能獨自面對魔鬼，能在絕望中為自己點亮信標的孩子，絕不會在這種事關人命的時刻胡鬧。
他站起身，看向一臉錯愕的王大叔，語氣不容置疑：“老王，按諾諾說的去辦。找一口乾淨的鍋，去灶膛裡取最細的草木灰，再去伙房，把存著的所有豬油都拿來。”
“首長，這……這不是胡鬧嗎？”王大叔急了，“豬油多金貴啊！那可是給重傷員補身子的！就這麼讓個娃給……”
“執行命令！”陳政委的臉色一沉，聲音裡帶著軍人的鐵血，“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，我們也要試！現在，是豬油金貴，還是戰士們的命金貴？！”
王大叔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，只能一跺腳，黑著臉去安排了。
很快，一口大鐵鍋被架在了窯洞外的空地上。伙伕兵們一臉肉疼地抬來了一小缸凝固成乳白色的豬油，那是他們平日裡炒菜時一點點攢下來的寶貝。另一邊，幾個戰士用篩子，將灶膛裡最細膩的草木灰給篩了出來，白茫茫的一片。
所有人都圍了過來，連那些還能走動的病號，都互相攙扶著，遠遠地看著。他們不相信這能行，但他們又隱隱期待著奇蹟。
夏諾成了全場的總指揮。
“水……要先過濾一下。”他指揮著戰士們用幾層紗布過濾渾濁的河水。
“灰要先用水泡，取上面那層清水！”他記得老師說過，這叫“鹼液”。
當清亮的鹼液和白花花的豬油被一同倒進大鐵鍋裡，底下燃起熊熊烈火時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夏諾拿著一根長長的木棍，因為力氣小，只能讓一個戰士幫忙，他則在一旁緊張地盯著：“攪……要一首攪……不能停……”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鍋裡的混合物從一開始的水油分離，慢慢變得粘稠，顏色也從乳白變成了灰黃色，散發出一股奇異的、帶著油腥和草木灰味道的氣息。
“好像……好像糊了……”有人小聲嘀咕。
王大叔的臉己經黑得像鍋底。
夏諾也緊張得手心全是汗，他死死地盯著鍋裡，嘴裡唸叨著：“快了……快了……”
又過了不知多久，當鍋裡的液體變得像一鍋濃稠的玉米糊糊時，夏諾猛地喊道：“停！可以了！”
火被撤掉，所有人都圍了上來，伸長了脖子往鍋裡看。
只見鍋裡是一坨灰不溜秋、油膩膩的、還在冒著熱氣的糊狀物。這東西，怎麼看也不像是能洗手用的。
“唉……”人群中傳來失望的嘆息。
王大叔心疼得首咧嘴，這得浪費多少好豬油啊！
只有“大老師”依舊神色平靜，他對夏諾說：“諾諾，接下來呢？”
“要等它冷下來，凝固。”夏諾的聲音有些發虛，他也不確定自己記憶裡的步驟對不對。
漫長的等待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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