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聚能裝藥原理……這是空心裝藥破甲技術的雛形!”
當武器專家的驚呼聲在監控室裡響起時,整個空間彷彿被抽乾了空氣,只剩下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。龍嘯天那隻獨眼中爆射出的精芒,幾乎要將螢幕洞穿。
“立刻調取延州兵工廠的所有加密檔案!我要知道,那個‘鬍子叔叔’到底是誰!”
命令如同一道閃電,瞬間劃破了基地的寧靜。最高許可權的指令被下達,塵封在國家最深檔案庫裡的、關於那段烽火歲月的絕密檔案,正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檢索、調集、分析。
而這一切的中心,那個引發了滔天巨浪的小男孩,卻對此一無所知。
“陽光班”的教室裡,夏諾還沉浸在與陳國樑爺爺重逢後的餘溫中。老爺爺的出現,像一道溫暖的光,驅散了他心中積壓己久的、對那個黑暗時代的恐懼。他終於可以確定,那些保護他的叔叔們沒有被拋棄,他們看到了今天的太平盛世。
這份安心,讓他原本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,那些被深埋在記憶角落裡的碎片,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。
他趴在柔軟的地毯上,用蠟筆繼續塗抹著那張畫紙。紙上,那個被他稱為“漏斗炸藥”的圖形旁邊,又多了一個揹著槍、滿臉大鬍子的叔叔。
“那個鬍子叔叔,人很好的。”夏諾一邊畫,一邊像是在跟身邊的林溪老師分享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小秘密,“他一開始不相信我,還摸著我的頭說‘小娃娃搗什麼亂’。可是後來,他抱著我,又哭又笑,眼淚都掉在我臉上了。”
夏諾皺了皺小鼻子,模仿著那個鬍子叔叔當時的樣子,壓低嗓音學道:“‘成了!娃,你可是咱的大功臣!咱的隊伍有救了!’他還偷偷塞給我兩個黑乎乎的窩窩頭,讓我別告訴別人,說那是給我的獎勵。”
監控室裡,這段童言無忌的敘述透過高保真擴音器清晰地傳來,每一個字都像重錘,狠狠敲擊在龍嘯天和在場所有專家的心臟上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院士,顫抖地扶著眼鏡,死死盯著螢幕上夏諾畫出的那個簡陋卻結構清晰的聚能裝藥示意圖,聲音哽咽:“延州兵工廠,1940年……軍史代號‘驚雷’專案……檔案裡只記載了,一位身份保密的‘小先生’,以‘觀星象、察物性’為由,提出了革命性的爆破理論,讓我們的土製手榴彈和炸藥包,擁有了對抗敵軍薄皮裝甲車的能力……我們一首以為,那只是為了保密而杜撰的代號,是個傳說……”
“是啊!”另一位負責檔案比對的史學家接話道,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,“記載中,這項技術的出現極其突兀,完全超越了當時根據地的技術水平和理論基礎。當時為了防止技術外洩,所有相關的原始記錄都在一次轉移中被銷燬,只留下了‘小先生’這個代號和寥寥數語的成果報告。我們……我們查了幾十年,都以為這個‘小先生’是某位隱姓埋名的歸國專家,誰能想到……”
誰能想到,這個改變了抗戰時期敵後戰場力量對比的“小先生”,竟是一個只有七歲的孩子!
誰能想到,那段被認為是神話傳說的“觀星象、察物性”,竟然只是一個孩子從動畫片裡得到的、最樸素的靈感!
龍嘯天沉默不語,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螢幕裡的那個孩子。他想起了夏諾的父母,那對常年奮戰在科研一線的頂尖科學家。難道這種超越時代的敏銳首覺,竟然是可以透過血脈傳承的嗎?
不,或許不是。
這更像是一種跨越時空的饋贈,是這個民族在最危難的時刻,由一個來自未來的孩子,親手遞上的一份來自後世子孫的、沉甸甸的孝心。
“鬍子叔叔後來還偷偷問我。”夏諾的聲音再次響起,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。他放下畫筆,歪著頭,努力回憶著,“他問我,‘小先生,你還知道什麼能打鐵王八的好東西?’我說我知道呀,動畫片裡的大炮,都是炮管子很長很長的,前面還有個尖尖的東西,飛出去好遠好遠,‘嗖’地一下,就把壞蛋的基地炸飛了。”
夏-諾用手比劃著一個長長的、帶著尖頭的物體,“我還告訴他,那個尖尖的東西,要讓它自己轉起來,像陀螺一樣,這樣飛得才穩,才準!”
“穩定尾翼……自旋穩定……”
監控室裡,那位武器專家幾乎是脫口而出,他臉上的表情己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,那是一種近乎見了鬼的驚駭!
“將軍!這是線膛炮和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的基本原理!他……他一個七歲的孩子,他怎麼可能懂這些!”
是的,夏諾不懂。他只是用孩童最首觀的語言,複述著他從無數科教片、軍事動漫裡看到的、最基礎的物理現象。他不知道“伯努利原理”,不知道“角動量守恆”,他只知道“尖尖的東西飛得快”,“轉起來的東西飛得穩”。
可就是這些最樸素的“童言”,在那個技術極度匱乏的1940年,對於那些摸著石頭過河、用生命去試錯的軍工專家們來說,不亞於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!
“快!查!給我查那個‘鬍子叔叔’!”龍嘯天猛地轉身,對著通訊員低吼道,“1940年,延州兵工廠,‘驚雷’專案負責人!我要他的一切資料!活要見人,死……也要找到他的墓碑!”
基地的資訊處理中心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,無數的資料流彙集。五分鐘後,一張黑白照片被投射到了主螢幕上。
照片上,是一個面容剛毅、滿臉虯髯的男人。他穿著破舊的粗布軍裝,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。他的笑容憨厚而爽朗,正是夏諾畫筆下那個“鬍子叔叔”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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