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句“我要去告訴他,我們贏了”,像一記無聲的重錘,狠狠砸在指揮中心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。
螢幕上,那個瘦弱的孩子,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裡,燃燒著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、純粹到令人心疼的火焰。
那不是一個七歲孩子該有的眼神。
那是一個揹負著沉重約定的靈魂,在跨越了八十年的血火後,發出的最執拗的吶喊。
他要回去。
不是逃避,不是恐懼。
而是為了一個承諾,為了去完成一次遲到了八十年的……報信。
“桃花開了,他就會帶著勳章回來……”
龍嘯天的獨眼中,血絲一根根爆出。他當然知道那意味著什麼。
三八年春,那場慘烈至極的晉南反擊戰,無數的將士在桃花盛開的山野間,用血肉之軀阻擋著鋼鐵洪流,為這片土地流盡了最後一滴血。他們中,又有多少人,曾對家中的妻兒、對路邊的孩童,許下過一個“桃花開了就回來”的諾言?
那個給夏諾糖吃的叔叔,只是那千千萬萬個無名英魂中的一個。
他沒有回來。
而夏諾,記得。
那個被他們從歷史煉獄中拼死拽回來的孩子,他的心裡,不僅裝著創傷與恐懼,還裝著一個又一個鮮活的、滾燙的、屬於那個時代的姓名與約定。
他不是一張白紙,他是一座移動的、會呼吸的、會流淚的……活的紀念碑。
“嘀——”
一聲輕微的儀器鳴叫,打破了死寂。
螢幕上,夏諾因為情緒激動,心率開始出現不穩。
“快!鎮定劑!”一名年輕的參謀下意識地喊道。
“不準!”
龍嘯天野獸般的咆哮,震得整個指揮室嗡嗡作響。他猛地轉身,那隻獨眼掃過全場,裡面翻湧的,是滔天的怒火與無盡的自責。
“還要給他打多少針?!還要讓他睡多久?!你們是想讓他把那些叔叔的名字,把那些約定,全都忘在夢裡嗎?!”
他指著螢幕上那個被奶奶緊緊抱住、小聲啜泣的孩子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他記得他們,你們聽到了嗎?!他記得他們!”
“我們找了那麼多年,我們翻遍了所有的檔案,我們動用了最先進的技術去分析那些泛黃的紙張,可我們找到了什麼?一串串冰冷的數字?一個個面目模糊的名字?”
“而現在,有一個孩子,他能清清楚楚地告訴我們,有一個喜歡給他糖吃的叔叔,在等一個桃花盛開的春天!”
“這是什麼?這不是資料!這不是樣本!這是英魂的囑託!是歷史的迴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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