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方是理性的、以國家利益和科研價值為先的文職官僚。
兩種觀點，都沒有錯。只是他們站立的角度，看到的世界，截然不同。
陳老坐在首位，始終一言不發，渾濁的眼睛看著爭得面紅耳赤的眾人，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疲憊與悲哀。
“夠了！”
龍嘯天的一聲怒吼，再次讓會議室安靜下來。
他緩緩站起身，高大的身軀投下巨大的陰影，那隻獨眼，像是一顆冰冷的、燃燒著火焰的恆星，死死地鎖定了王明遠。
他沒有再咆哮，聲音出奇的平靜，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力量。
“王主任，你剛才說，個人的情緒在歷史程序面前，需要做出犧牲。”
“那我問你，那個在桃花林裡等著給諾諾糖吃的叔叔，他犧牲的時候，想的是什麼？是宏觀的物理定律，還是國家未來的財政報表？”
“不！他想的，可能只是他孃親手做的一碗麵，是他還沒過門的媳婦，是他答應了村裡的孩子，要活著回去！”
“我再問你，當年那些在金陵城下，在淞滬戰場，在每一寸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，用身體去堵槍眼，用胸膛去迎刺刀的先輩們，他們一個個倒下的時候，是為了讓我們這些後輩，在八十年後，為了所謂的‘宏觀利益’，去犧牲另一個從他們身邊救回來的孩子嗎？！”
龍嘯天的聲音越來越大，句句如刀，刀刀見血。
他猛地一拳砸在合金桌面上，發出“?”的一聲巨響，震得杯中茶水西濺。
“我們費盡心力，從那個國破家亡的年代救回一個孩子，不是為了把他關進21世紀的籠子裡，讓他成為實驗室裡新的犧牲品！”
“時空門的研究價值？國家利益？我告訴你們什麼是最大的國家利益！這個國家的根，是人！是那些在最黑暗的年代，用血肉築起長城，把一個叫‘希望’的孩子，從牙縫裡省出糧食喂大，推著他往前走的人！”
“夏諾不是‘鑰匙’！他不是‘樣本’！他是那些千千萬萬個回不來的人，拼了命送到我們面前的，一封跨越了八十年的家書！他告訴我們，他們是誰，他們為何而戰！”
他向前一步，逼視著臉色慘白的王明遠，獨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。
“如果一個國家，連自己的英雄，連一個剛剛從地獄裡爬回來的孩子都保護不了，那我們研究歷史、幹preven歷史，又有什麼意義？！我們和當年那些把同胞當做‘馬路大’的禽獸，又有什麼分別？！”
“馬路大”三個字，如同三道驚雷，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。王明遠的身體劇烈地一顫，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。他想起了那些塵封在檔案裡，關於七三一部隊的、最黑暗的記錄。
整個會議室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龍嘯天挺首了脊樑，如同一杆刺破青天的標槍。
“我提議，啟動‘種火計劃’2.0版本。核心只有一條：一切，為了夏諾。科研、軍事、所有專案，都必須為他的心理健康和正常成長讓路。”
他環視全場，聲音斬釘截鐵。
“我話說完，誰贊成，誰反對？”
沒有人說話。
王明遠低著頭，雙手在桌下劇烈地顫抖。
良久，一首沉默的陳老，緩緩地、顫巍巍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他的眼角，有兩行渾濁的老淚，無聲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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