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場慘烈的戰役之後，他活了下來，可那個孩子的身影，卻像一道烙印，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靈魂裡。每一個午夜夢迴，他都會看到那個孩子在雪地裡哭泣，他都會聽到那聲絕望的“媽媽”。
他不知道那個孩子叫什麼，不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。他只知道，為了讓千千萬萬個這樣的“娃”能活下去，他和他的戰友們，用血肉築起了新的長城。
他以為，這輩子，再也見不到了。
他以為，那將是他帶進墳墓裡，最大的遺憾。
可現在，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。
還是七歲的模樣，一點都沒變。
而自己，卻己經從一個二十歲的青年，變成了一個九十八歲的、行將就木的老人。
“老班-長……”龍嘯天看到他情緒激動，擔憂地上前一步。
陳國樑卻擺了擺手，他用盡全身的力氣，顫抖著伸進自己另一個口袋，摸索了半天，摸出了一塊用真空塑膠袋包裝得好好的、西西方方的軍用壓縮餅乾。
這是最新型號的，高熱量，多口味。
他的手指因為激動和衰老，抖得根本無法撕開包裝袋。跟在後面的一名年輕警衛員立刻上前，用戰術刀劃開包裝，將餅乾遞迴到老人的手裡。
陳國樑握著那塊餅乾，像是握著一件稀世珍寶。他控制著輪椅，一點一點，艱難地挪到夏諾的面前。
他舉起那塊餅乾，遞向夏諾，就像八十年前，他在那個冰冷的防空洞裡做過的一樣。
他的嘴唇開合了好幾次，終於，從喉嚨深處，擠出了那句他念叨了一輩子的話。
“娃……餓……餓了吧……”
“叔叔……叔叔這兒……有吃的……”
轟！
當這句話響起的瞬間，夏諾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的小腦瓜裡，彷彿有無數的畫面瞬間炸開。
冰冷的雪，呼嘯的風，震耳欲聾的炮火，還有……一個年輕的叔叔，從懷裡掏出一塊又乾又硬的餅乾，塞到自己手裡，他的胳膊上，還在不停地流著血，可他卻對著自己，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……
夏諾手中的畫筆，“啪嗒”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他抬起頭，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皺紋、眼淚縱橫的老爺爺。
他沒有哭，也沒有鬧，只是歪著小腦袋，清澈的眼睛裡，充滿了最純粹的困惑與不解。
他伸出小小的手指，小心翼翼地，指了指陳國樑的臉，奶聲奶氣地問：
“叔叔……你的臉……怎麼長滿了皺紋？”
他又指了指老人的胳膊，繼續問：
“你的胳膊……不是流血了嗎？怎麼……不流了？”
“哇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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