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搖了搖頭，她沒有看那些複雜的地圖和資料，她的目光，穿過所有人，落在了龍嘯天的臉上。
“龍將軍，”她開口了，聲音有些發顫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，“我……我不是來要東西的。我就是想……想求您一件事。”
“您說，只要我們能辦到。”
奶奶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：“我想……帶諾諾出去走走。就去……就去基地裡的家屬區，讓……讓他跟別的孩子，一起玩一會兒。”
這個請求一齣口，整個指揮中心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“絕對不行！”一個洪亮而堅決的聲音響起。
是雷霆。這位負責整個基地安保工作的鐵血硬漢，一步跨到龍嘯天身前，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“將軍，老夫人，我理解您的心情。但是不行！”他的語氣斬釘截鐵，不留絲毫餘地，“夏諾是‘家國時空門’唯一的‘鑰匙’，他的安全是最高級別的‘天字第一號’任務！家屬區雖然在基地內部，但人員構成複雜，有孩子，有家屬，流動性大。我們無法做到百分之百的物理隔絕和資訊管控。任何一次失誤，哪怕只是一個孩子無意中拍下的照片，一句天真的童言流傳出去，都可能引發無法預估的、災難性的後果！”
雷霆的話，像一盆冰水，澆在奶奶的心頭。她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，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理智和責任。
可是……
“雷隊長，”奶奶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裡，第一次有了一絲倔強的光，“我知道諾諾很重要。可他……他首先是個孩子啊。他今年七歲，他應該有朋友，應該會為了一個玩具跟人吵架，應該在泥地裡打滾，而不是天天對著牆壁和圖紙說話。”
她的聲音哽咽了：“你們把他保護得太好了，好到……他都快忘了怎麼當一個普通孩子了。那些為了他犧牲的叔叔們，是想讓他好好地活，不是讓他活成一個被供起來的‘鑰匙’啊！如果我們因為害怕風險，就把他一輩子關在這個罩子裡，那我們和那些把他推入戰場的敵人，又有什麼區別？他們毀了他的童年，難道我們也要用另一種方式，拿走他的童年嗎？”
一番話，擲地有聲。
整個指揮中心，鴉雀無聲。
雷霆緊緊抿著嘴唇，這個在境外戰場上殺敵如麻的漢子，此刻面對一位老人的質問，竟無言以對。他的職責告訴他必須拒絕，可他的良心卻在備受煎熬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了龍嘯天的身上。
龍嘯天沉默著，他那隻獨眼緩緩掃過螢幕上夏諾熟睡的臉，掃過面前這位淚眼婆娑卻無比堅定的老人，又掃過身旁一臉決絕的雷霆。
許久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他轉過身，面向指揮中心的所有人，聲音低沉而有力。
“我們建立‘奇美拉’，動用舉國之力，是為了什麼？”
他沒有等任何人回答，而是自問自答：“是為了彌補遺憾，是為了告慰英靈，是為了讓我們的後代，能活在一個強盛、安寧、再也無人敢欺負的國度裡！”
他的目光，最終落在了雷霆的身上。
“雷霆，你說得對，風險很大。但是，我們不能因為害怕被雨淋溼，就永遠不走出屋簷。我們不能因為要保護一棵樹苗，就把它關在無菌的玻璃罩裡，那樣它永遠長不成一棵能為後人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！”
龍嘯天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如同金石交擊，在每個人的耳邊轟然炸響：
“我們的力量，我們的軍隊，我們這身鋼筋鐵骨，不是用來建造一個更精緻的籠子的！而是用來打碎所有籠子的！”
“安保部門的任務，不是阻止他去見陽光！”龍嘯天一字一頓，用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雷霆，“而是要把這個玻璃罩，換成銅牆鐵壁！是把所有可能威脅到他的風險，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，給我碾成齏粉！是讓他可以像任何一個普通孩子一樣，自由地奔跑在陽光下，而我們，就是他腳下那片最堅實、最乾淨的土地！”
“我們守護的，不應該是一個代號，一個‘鑰匙’。我們守護的，是一個孩子的童年，是一個民族的未來，是那些犧牲的先烈們……最想看到的那個明天！”
“我批准了。”龍嘯天最後說道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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