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沉如墨。
“奇美拉”基地的核心指揮中心,卻亮如白晝,氣氛緊繃得如同即將斷裂的弓弦。
“金陵……西面……一個山坳裡……叔叔們……他們把很重要的東西……藏在了那裡……”
“他還說……那裡有好多好多……亮晶晶的……石頭……”
夏諾在夢中的呢喃,經過高精度拾音器和人工智慧的解析,變成了清晰的文字,投射在主螢幕上。每一個字,都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所有人的心中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。
“金陵西郊的山坳……”一位鬚髮皆白,戴著老花鏡的地理學家在巨大的電子地圖上飛快地標註著,“符合這個描述的地點有十七處。但如果加上‘藏東西’這個條件,範圍可以縮小到五處,都是當年戰役後方,地形複雜、易於隱蔽的區域!”
“‘亮晶晶的石頭’是什麼意思?”一名負責情報分析的年輕參謀皺眉道,“是黃金?珠寶?還是某種……礦物?”
“不排除是戰略物資的可能!”另一位歷史顧問立刻補充道,“當時金陵淪陷前夕,有大量從故宮南遷的國寶、中央銀行的儲備黃金以及一些科研院所的重要資料都下落不明。史學界一首有傳言,一部分物資被忠勇的將士就地掩埋,希望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。但具體位置,隨著他們的犧牲,早己成了永遠的謎!”
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激烈的討論和分析中。一個七歲孩子的夢話,牽動了這個國家最頂尖的大腦。這不僅僅是尋寶,這是在打撈一段被血與火淹沒的歷史,是在尋找那些無名英雄們留給後世的最後遺言。
龍嘯天沒有參與討論,他只是負手站在螢幕前,那隻獨眼死死盯著螢幕上正在熟睡的夏諾。孩子的眉頭緊鎖,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與掙扎。
這個孩子,他的靈魂深處,到底還承載著多少八十年前的血色記憶?那些記憶,對他而言,是榮耀,是使命,但更是一副沉重到無法卸下的枷鎖。
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“亮晶晶的石頭”上時,基地的另一角,夏諾的奶奶,正透過單向玻璃,靜靜地看著“陽光班”裡那個孤單的小小身影。
自從來到這個如同科幻電影般的基地,她受到了最高規格的禮遇。飲食起居,有最專業的營養師和護士照料;安全,更是無懈可擊。她知道,國家為了她的孫子,付出了難以想象的資源。
可她的心,卻一天比一天沉重。
基地很好,什麼都好。唯一的不好,就是太安靜了,太“乾淨”了。
夏諾的身邊,除了她,就是穿著制服、神情肅穆的叔叔阿姨們。他們很愛他,會陪他玩,會給他講故事,會把他舉過頭頂。但那不是同齡人的陪伴。
他沒有玩伴。
他唯一的“朋友”,是那些他用黏土捏出來的、沒有五官的“小人”,是他畫在紙上的“鬍子叔叔”。
他會在地毯上,把玩具車和積木擺成一個個防禦陣地,嘴裡唸唸有詞:“這裡要放機槍,那裡要挖壕溝,壞蛋來了就打他們!”
他會在玩捉迷藏的時候,下意識地尋找牆角或者桌子底下,把自己蜷縮成最小的一團,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變得微弱。
奶奶看著看著,眼眶就紅了。
那不是一個七歲孩子該有的遊戲,那是在戰場上用鮮血和恐懼烙印下的本能。
這個基地,給了他最安全的庇護,卻也像一個巨大的、華麗的無菌玻璃罩,將他與一個正常孩子應該擁有的世界,徹底隔絕了開來。
他正在被養成一棵名貴的盆栽,被精心呵護,被萬眾矚目,卻永遠無法紮根於真正的土壤,無法感受真正的風雨陽光。
那些犧牲的戰士,那個在金陵雪地裡把餅乾塞給他的陳國樑,那個在黃土高坡上高喊著“沒給他丟人”的李鐵柱,他們拼上性命,難道就是為了讓這個倖存下來的“娃”,活成一個被圈養的吉祥物嗎?
不,絕不是。
奶奶擦乾眼淚,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、異常堅定的神情。她轉身,走出了觀察室,一步一步,走向了那間永遠燈火通明的核心指揮中心。
當這位頭髮花白的老人,穿著一身樸素的衣裳,出現在一群將星閃耀的軍官和頂級科學家中間時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嘈雜的指揮中心,瞬間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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